林清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操场上每一个角落的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是一种带着哭过的、略微沙哑的质感。
“刚刚的节目,献给所有不完美的生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完美的生命。
是沈婉,也是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我们。
全场观众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林清雪停顿了一下,环视著台下那片由手机微光组成的星海。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而接下来的,献给那些让我们拥有完美生命的,逝去的英灵。”
轰。
所有人的大脑,嗡的一声。
如果说前半句话是共鸣,那后半句话,就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逝去的英灵。
这四个字,在这样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在这样一个连春晚都是尬舞合唱的文娱荒漠里,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沉重。
操场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刚刚还在抱怨,还在不耐烦的学生,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焦躁和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一种被某种巨大物事击中后的肃穆。
他们意识到,下一个节目,分量极重。
重到,需要用这样一场极致的黑暗和寂静来做铺垫。
评委席上,刘建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死死盯着舞台上的林清雪,呼吸都停滞了。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苏辰刚才为什么拒绝他。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在办一场晚会。
他是在布道!
他要用一场毕业晚会,把他脑子里那些惊世骇俗的,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过的东西,狠狠地刻进所有人的骨头里!
就在全场陷入这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时。
舞台上,那束打在林清雪身上的白色追光,缓缓熄灭。
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舞台的右侧后方,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一束昏黄的,带着陈旧感的追光,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光很暗,很弱,就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马灯。
光线下。
一个身影,坐在一个破旧的弹药箱上。
当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赵强?”
“是体育系的那个赵强!”
“他怎么上去了?他不是被苏辰踢出去了吗?”
“他穿的那是什么?军装?”
没错,就是赵强。
那个之前在排练厅里公然挑衅苏辰,被一脚踹翻的体育生刺头。
此刻,他穿着一身洗到发白、沾满了黑色泥土和暗红痕迹的破旧军装。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破了个洞的解放鞋。
他就那么低着头,蜷缩在小小的弹药箱上,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他手里,正用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在一张泛黄、起了毛边的纸上,用力地写着什么。
没有音乐。
没有旁白。
没有华丽的布景。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道具都没有。
只有一个破旧的弹药箱,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人,和一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纸。
舞台巨大,灯光昏暗。
他的存在,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这种极致的安静,极致的简单,与十几分钟前那场金碧辉煌、神圣浩大的《千手观音》,形成了撕裂般的巨大反差。
所有观众都满脸问号。
“这是什么?演小品吗?”
“怎么又没声音了?设备还没修好?”
“这布景也太简陋了吧?连王主任搞得都不如啊”
“苏辰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屏幕亮了。
但上面没有切换全景,而是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镜头对准了赵强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体育生的,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
他握著那截小小的铅笔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绷紧了。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被高保真麦克风捕捉,放大,传遍全场。
“沙沙沙沙”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这单调的,重复的,带着某种偏执的刮擦声,一点点揪紧。
他们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赵强的额头上,有汗珠渗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观众席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