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舞台中央。
刘翠兰穿着那件油腻的白大褂,正对着一根柱子吊嗓子。
声音凄厉,高亢,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京剧念白,听得那帮体育生头皮发麻。
另一边。
沈婉带着那群听障女孩在排练队形。
没有音乐。
只有沈婉用金属义肢敲击地板的“笃、笃”声。
女孩们全凭地板的震动来感知节奏。
动作不齐,甚至有些混乱。
有人摔倒,有人撞在一起。
但没人哭,爬起来继续练。
整个场面,诡异,混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感。
“这就是你的团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清雪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小礼服,手里拿着主持稿。
她是来参加第一次全员彩排的。
原本,她以为会看到专业的灯光,优雅的舞者,还有那个气场强大的苏辰指挥若定。
结果。
她看到了什么?
一群光膀子的暴力狂。
一个穿着厨师服发疯的大妈。
一群连话都不会说的残疾人。
还有满地的灰尘、垃圾、破铜烂铁。
这就叫国家级水准?
这就叫震撼全网?
林清雪站在门口,高跟鞋几乎要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苏辰正蹲在舞台边缘调试一个二手的烟雾机。
听到声音,他回头。
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手里还拿着扳手。
“来了?”苏辰指了指舞台中央那个空出来的c位,“站过去,试光。”
“试光?”
林清雪指著头顶那几个忽明忽暗的破灯泡,声音都在颤抖。
“苏辰,你是不是疯了?”
“你让我给这群人报幕?”
“你让我对着这堆破烂说这是‘盛世华章’?”
她把主持稿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不干了!”
“这是诈骗!这是在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全场死寂。
刘翠兰停下了吊嗓子。
体育生们放下了手里的器材。
沈婉和那些听障女孩虽然听不见,但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
苏辰慢慢站起来。
他把扳手揣进兜里,捡起地上一张主持稿,拍了拍上面的灰。
“诈骗?”
苏辰走到林清雪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十厘米。
林清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机油味,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觉得她们不配?”
苏辰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那个大妈,十五年前是梅花奖金奖得主。”
“那个独腿的,是曾经的全国舞蹈冠军。”
“那些听不见的,为了一个登台的机会,刚刚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
“还有那些搬砖的傻大个,他们是为了哪怕一点点荣誉感,在卖命。”
苏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清雪的心口。
“在这个舞台上,只有你。”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清雪那精致的锁骨。
“只有你,是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花瓶。”
林清雪脸色惨白,后退半步,身体摇摇欲坠。
“想走?门在那边。”
苏辰指著大门,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现在滚,还来得及。”
“但如果留下来。”
苏辰转身,背对着她,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这片废墟。
“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什么叫诸神归位。”
林清雪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看着那个狂妄、肮脏、却又该死地充满自信的背影。
那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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