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第八(1 / 8)

启武九年秋,山东兖州地界的田地里的高粱长得郁郁葱葱,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在群山环抱的一个偏远小山村中,一间土墙茅顶、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里,老秀才秦老先生一家正围坐在木桌旁吃晚饭。

桌上不过是一碟咸菜、一碗蒸蛋、一盆杂粮窝头,还有几碗稀粥,算不上丰盛,却也透著寻常农家的安稳暖意。天色将黑未黑,窗棂透进最后一抹余晖,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秦老先生已是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儒衫,虽破旧却浆洗得笔挺,一看便是读过书、守着旧规矩的人。

他端著粥碗,刚扒了两口,忽然想起近日从集镇上听来的风声,握著竹筷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紧紧锁起,长长叹了一声。

“唉”

坐在对面的儿子秦二牛放下窝头,奇怪地看了父亲一眼:“爹,好好吃饭,您叹什么气啊?这日子不比前些年安稳多了?”

旁边的儿媳王氏也连忙跟着劝:“就是啊爹,您一把年纪了,少操心那些朝堂上的事。咱们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秦老先生抬眼扫过一双儿孙,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们懂什么!当今大齐朝廷,可能要突袭大宋!这仗一打,又不知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说到“大宋”二字,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眷恋。

秦二牛一听,眼睛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期待与振奋,忍不住一拍大腿:“爹!这是大好事啊!咱们大齐陛下英明神武,兵强马壮,此番挥师南下,定能一战而胜,一统天下!到那时天下太平,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不就更好过了?”

“是啊爹,”王氏也附和道,“只要陛下能打胜仗,江山坐稳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跟着享福就是。您成天把大宋挂在嘴边,可大宋在这早就没了啊。”

“住口!”

秦老先生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乱响,粥水溅出几滴。他气得胡须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呵斥:

“你们懂什么!老夫是大宋遗民,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

“宋室对读书人不薄,若非乱世动荡山河破碎,何至于此?你们你们怎能一口一个大齐,盼著大齐动刀兵?那南方是大宋的根基所在!”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儿子儿媳,恨铁不成钢: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我秦家上下,世世代代,永不可忘宋室,始终要以大宋子民自居!”

秦二牛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反驳。王氏也低下头,不敢作声,只是心里暗暗觉得公公太过固执,都改朝换代这么多年了,还抱着旧皇历不放。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一旁、捧著小粥碗的八岁小孙子秦小禾,仰起一张稚嫩干净的小脸,眨著一双懵懂天真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爷爷,”小娃声音清脆,毫无心机,直直问道,“小禾生在大齐,长在大齐,吃的是大齐的粮,住的是大齐的地小禾为什么会是大宋的子民呀?”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把最锋利、最冰凉的短刃,“噗”地一声,狠狠扎进了老秀才秦老先生的心口。

秦老先生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想要辩解,想要搬出圣贤书里的道理,想要说出心中坚守了一辈子的家国大义。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神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茫然,最后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里。

他想反驳大宋才是正统。

可面对一个八岁孩童最朴素、最直白、最无法辩驳的疑问——我生在大齐,长在大齐,为什么会是宋人?

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句童言面前,全都轰然崩塌。

小孙子见爷爷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往母亲身边缩了缩,不敢再出声。

饭桌上的窝头还热著,碗里的咸菜依旧咸涩,蒸蛋还留着香气。

秦老先生,僵坐在饭桌主位,双目失神,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宋室,怀念了一辈子的故国,在这片土地上,在新一代孩童的心里,连一个名分,都站不住脚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启武九年秋,山东兖州地界的田地里的高粱长得郁郁葱葱,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在群山环抱的一个偏远小山村中,一间土墙茅顶、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里,老秀才秦老先生一家正围坐在木桌旁吃晚饭。

桌上不过是一碟咸菜、一碗蒸蛋、一盆杂粮窝头,还有几碗稀粥,算不上丰盛,却也透著寻常农家的安稳暖意。天色将黑未黑,窗棂透进最后一抹余晖,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秦老先生已是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儒衫,虽破旧却浆洗得笔挺,一看便是读过书、守着旧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