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宋瑾很快来到靖方殿,怯生生地走到床前。
宋江抬眼一瞥,淡淡吩咐:“淑妃,你先出去,朕有话单独对太子说。”
韩清晏心中一紧,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退下。出门前,她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叮嘱,分明是在说:谨言慎行,千万别说错话。
九岁的宋瑾立刻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
殿门关上,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许是汤药刚起效,疼痛稍缓,宋江撑著身子,慢慢起身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宋瑾生得面黑,却五官清秀,眉宇间既有自己的轮廓,也带着韩清晏的秀气。宋江看着这个乖巧的长子,神色复杂难辨。
太子见他忽然能起身坐直,原本脸上的担忧,一下子变成了明显的疑惑,眼睛微微睁大,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父皇这气色、这精神头,怎么看都不像外面传的那样,重病缠身、快要不行了啊?
宋江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沙哑却平静:
“吾儿是不是在想,朕怎么一点也不像重病快要死的样子?”
宋瑾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应声。
宋江轻轻喘了口气,肩头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缓缓道:
“你不用怕。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朕这个伤是时好时坏,痛起来生不如死,缓过来时,与常人无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瞒你说,几个月前,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时候,朕还悄悄出宫,微服私访过一趟。”
太子猛地抬头,满眼震惊,显然没料到,传闻中奄奄一息、避居深宫的父皇,竟然还出过宫。
太子正要开口回话,宋江轻轻抬手打断了他:“好了,不说这个了。”
他收敛了面上复杂之色,神色渐渐变得严肃,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只有九岁的儿子,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瑾儿,你如今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有些话,朕现在就要教给你。咱们大齐的朝政,最要紧的只有四个字——文武平衡。武将太盛,则穷兵黩武,百姓受苦;文官太盛,则军心涣散,外敌欺辱。”
宋江顿了顿,压着肩头隐隐的痛感,继续道:
“眼下朝局,士族文官势大,梁山旧部武将失势,一头重、一头轻,这是危局,不是稳局。你记着,日后你坐了江山,绝不能让文官一家独大,也不能让武将肆意妄为。幻想姬 埂薪蕞全”
太子宋瑾虽然年纪尚小,却听得极为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思索片刻,轻声答道:
“父皇,儿臣懂了。文武,就像人的两条腿,少了哪一条,都寸步难行。偏了哪一条,都会摔倒。”
宋江猛地一怔,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一抹许久未见的欣慰笑意。
连日来的憔悴、病痛、消沉,在这一刻都淡去了几分。
他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竟能一句话点透这最深的帝王心术。
宋江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释然与托付:
“好,好啊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大齐江山交给你,胜可以放心了。”
太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将这一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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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巡殿内,气氛静得落针可闻。
宋江屏退左右,只留韩玉一人。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帝王面色晦暗难明。
宋江靠在椅中,旧伤仍隐隐作痛,他看着站在下方的韩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锐利:
“那天朝会,文官联名立储,牵头的是梁佐等人。朕原本以为,以你韩家子弟的身份,又是文官领袖之一,该是你第一个站出来,倒是让朕意外了。”
韩玉垂首,沉默不语。
宋江又缓缓追问,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你本是韩家子弟,瑾儿生母是韩家女。瑾儿做了太子,你韩家便是外戚,日后权势滔天,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你为何不主动出头?”
韩玉身子微震,久久沉默,终于抬眼,声音沉稳有力:
“韩家是韩家,微臣是微臣。”
宋江眼神一凝,紧紧盯着他,心中飞速思忖。这话,是真是假?是故作清高,还是另有图谋?士族向来一党,韩玉真能跳出家族私利?
韩玉迎著宋江的目光,没有躲闪,神色越发真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陛下,臣能有今日,并非靠韩家,而是陛下赏识、陛下知遇。臣心中,只有大齐,只有陛下,并非只有韩家。”
他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如今国势艰难,陛下龙体欠安,臣别无所求,只望陛下保重龙体,稳住社稷。”
他眼中含泪,坦荡赤诚,全无半分虚伪。
宋江凝视他许久,紧绷的脸色缓缓松缓。
他从韩玉眼中看不到算计,看不到窃喜,只看到一片臣子的忠直。
最终,宋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淡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