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有忠臣不事二主,公明义释宿太尉(1 / 2)

韩清晏见宋江抱着襁褓中的孩儿,唇角带笑,口中反复轻念著“宋瑾、宋瑾”,脸上终于露出安心的神色,悬著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其实就在前两天,她还做过一个惊心的梦。梦中孩子刚落地,宋江看着孩儿,一脸郑重道:“朕一生最看重忠义二字,便为他取名宋忠吧。”

一句“宋忠”,当场把韩清晏从睡梦里惊得冷汗涔涔,猛地醒了过来。

天幕流转,画面再变,已是启武四年。

这日天色微阴,宋江一身素色便服,只带两名亲随,悄然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宅院门前。守门军士见陛下亲临,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院内清静,草木疏朗。

前朝老臣宿元景,正独自坐在石桌旁,独自对弈,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落子轻缓,神情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软禁之中的清净日子。

宋江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宿元景抬眸见是他,只淡淡颔首,并未起身行礼,也无过多言语。

宋江不以为忤,反而面色诚恳,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低沉而恳切:

“宿太尉,朕深知你是忠良君子,一身清正,心系天下。如今二帝蒙尘,中原涂炭,金人铁骑纵横践踏,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不堪。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慨然:

“赵构仓皇南渡,只顾著江南偏安,苟且偷生,整日里歌舞升平,何曾有半分心念北方故土?何曾顾过千万中原百姓的死活?”

宿元景依旧拈着棋子,垂眸不语,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宋江见状,语气越发恳切,身子微微前倾,继续劝道:

“宿太尉,朕起兵至今,浴血沙场,从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贪图帝位,只为驱逐胡虏、恢复中原、救民于水火。天下大乱,百姓流离,金人铁蹄所到之处,城破家亡,生灵涂炭。朕若不扛起这面大旗,中原万里河山,便要彻底沦为胡虏之地。”

他目光灼灼,望着这位前朝重臣,字字发自肺腑:

“你是大宋老牌忠臣,一生清廉正直,朝野上下,无人不敬重你的清望与风骨。如今朕诚心相请,若你肯留下来,辅佐朕重整朝纲、收复旧土、安定天下,将来定会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天下百姓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宋江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可你若执意南去,投奔赵构,不过是在江南偏安小朝廷里做一个清闲无用的官员。每日饮酒赋诗、苟全富贵,眼睁睁看着北方千万生灵死于金人刀下,看着故土沦陷、宗庙蒙羞。”

他沉声问道:

“太尉一生以忠臣自许,以社稷为重,这般眼睁睁见死不救、弃万民于不顾,岂是你心中的忠臣所为?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生所学、一世清名?”

宋江站起身,对着宿元景郑重一拱手:

“朕言尽于此,望太尉三思,留在北方,与朕一同匡扶社稷,救国安民!

宿元景听罢,轻轻放下棋子,缓缓摇头,神色平静却异常坚定,语气不卑不亢:

“宋公明,你的心意我明白。你起兵抗金,护得一方百姓平安,这份功绩,我心中敬你。”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望向宋江:

“但我宿某,世受宋恩,身是宋臣。赵氏纵然衰弱,仍是天下正统。二帝被俘,国祚未绝,康王殿下在江南承继大统,便是我等臣子唯一归处。”

宿元景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若从你,便是背主求荣,是为不忠;弃大宋,是为不义。我此去江南,不为富贵,不为权位,只为守臣节、报君恩。你若真念旧情,便放我南去;若要杀我,我也含笑受死,绝不屈膝!”

说罢,宿元景挺直身躯,闭目待死,神色从容,毫无惧色。

宋江望着他,久久不语,终是长长一声长叹,面露悲戚,眼中既有敬佩,又满是无奈。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朕将你软禁在此数年,宅第、衣食、金银、侍从,从未亏待于你。本以为时日一久,你总能看清天下大势,没想到你心志坚如磐石,半点不为所动。宿太尉,你是真忠臣,朕敬佩至极!”

宋江沉声道:

“朕若强行将你留下,反而是毁了你一生名节,是我不义;朕若杀了你,天下人都会骂我宋江容不得忠良之士,骂我嫉贤妒能。你既心向江南赵氏,一心要守臣节,朕——不拦你。”

他望着宿元景,语气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怅惘:

“你此去江南,一路保重。但愿他日疆场相见,你我仍是故人,莫要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说罢,宋江扬声吩咐:

“来人!取足路费盘缠,备好车马,送宿太尉南下江南。一路之上,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怠慢,违者军法处置!”

宿元景猛地睁开眼,看向宋江,目光复杂,终是微微一拱手:

“保重。”

宋江别过头,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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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