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横贯天际的异象天幕消散之后,水泊梁山上下,依旧沉浸在难言的震撼与惶惑之中。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宋江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幕方才停留之处,久久不曾挪动半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喉间滚动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声响,却始终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巨大的冲击如同惊涛骇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心神,将他多年来藏在心底的念想、期盼、惶恐与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过了许久,众人发现宋江依旧保持着那副姿势,两眼发直,神情呆滞,仿佛魂魄早已被那神秘异象抽离。
吴用立在一旁,看着首领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七上八下。他轻轻上前,伸手拉了拉宋江的衣袖,低声唤道:“公明哥哥”
话音未落,宋江猛地一颤,仿佛被惊醒一般。他陡然抬起手,指著空荡荡的天际,喉中爆发出一声凄厉又癫狂的大叫。那声音不似平日沉稳,反倒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疯癫。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宋江身子一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往后倒去。
“公明哥哥!”
周遭好汉齐声惊呼,慌忙上前搀扶。七手八脚将人接住时,宋江已然双目紧闭,不省人事,气息微弱,脸色时红时白,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当夜,梁山上下无人安睡。一众头领轮流守在宋江卧房之外,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吴用更是寸步不离,亲自安排人守夜照料,不敢有半分疏忽。
待到第二日天色微亮,宋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这一醒,非但没有让众人松气,反倒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醒是醒了,人却已然不对。
时而仰面大笑,笑声癫狂刺耳,手舞足蹈,状若狂喜;时而又伏地痛哭,涕泗横流,悲恸欲绝,仿佛遭遇了天大的委屈。一会儿拍手狂笑,口中大呼:“朕乃真命天子!朕是大齐皇帝!”显然是将天幕之中所见的帝王景象,当了真,沉浸在虚妄的尊贵之中,难以自拔。可没过片刻,他又猛地捶着床沿,嚎啕大哭,声声悲戚:“江山朕的江山啊朕的江山何在!”
那模样,分明是骤受刺激,心神失守,已然疯魔。
吴用、花荣、戴宗、李逵等心腹之人,日夜守在床前,看着宋江这般模样,无不心急如焚,满面忧色。花荣眼圈泛红,握著宋江的手,轻声呼唤,却只换来对方一阵茫然的痴笑。
宋江忽而转头,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眼神空洞却又带着几分虚妄的威严,一把抓住身前之人,胡乱喊道:“众卿平身!朕朕要大封功臣!尔等皆是开国柱石,皆有重赏!”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不伦不类。众人听在耳中,心酸更甚,却又不敢打断,只能强忍着泪,默默应承。
吴用见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去请梁山上手到病除的神医安道全。一面吩咐人好生照料,一面带着其余人暂时退出卧房,留足空间,免得人多嘈杂,再刺激到宋江。
屋子之外,早已乱作一团。
宋太公听闻儿子醒了,却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当即急得老泪纵横。一把年纪的老人,步履蹒跚,扶著墙壁,手抖得不成样子,口中只会喃喃重复:“三郎三郎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爹啊为父就你这么一个依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活啊”
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吴用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宋太公,低声安慰:“太公放心,公明哥哥只是一时受惊,安道全先生医术高明,必定能将哥哥治好。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急坏了自己。”
可无论吴用如何劝说,宋太公依旧悲痛难抑,只一个劲地抹泪,口中不断埋怨那神秘莫测的天幕,说是那诡异景象害了自己的儿子。
一众好汉守在卧房之外,众人不敢喧哗,只一个个竖着耳朵,屏息凝神,听着屋内动静。
不多时,安道全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不敢耽搁,立刻进入卧房,为宋江诊脉施针。
屋内一片安静,只余下金针入肉的细微声响。吴用等人在门外焦急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卧房之门终于轻轻打开。
安道全缓缓走出,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略显沉重。
鲁智深、林冲、武松、李逵、吴用等人立刻一拥而上,将人团团围住。人人脸上写满焦急,目光死死盯着安道全,只等他一句话。
“安先生!”吴用上前一步,压着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公明哥哥他究竟如何了?”
安道全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沉稳斯文,尽量放缓语速,免得刺激到众人:“诸位兄弟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他顿了顿,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公明哥哥并非沾染邪祟,而是骤见天幕异象,心神巨震,惊悸伤神,心火狂涌,一时间迷了心性。说白了,乃是心神失守,得了疯魔之症。”
“疯魔之症”
这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宋太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