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道宣告天下的浩荡声音缓缓落下,画面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化作一幅清晰无比、久久定格的画像。
画像之中,是一个身形不高不矮、微微有些黑胖的男子。面皮微黄,额宽颧正,双目不算甚大,却藏着沉凝内敛的气度,看人之时不怒自威,自带一股慑人气场。
他头上裹一顶干净皂色头巾,鬓边簪一朵素绒,身上穿一领深青镶锦战袍,腰束嵌玉狮蛮带,脚下一双粉底皂靴。
相貌算不上惊天动地,更无英武绝伦之态,可那眉宇间的沉稳、从容、久居上位统御群雄的气象,却扑面而来,让人一望便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天幕之下,一行大字清清楚楚标注在旁:
此人——便是大齐太祖明皇帝,宋江。
——
八百里水泊梁山,忠义堂前,众好汉齐齐仰头。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连呼啸的山风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逵手里那只酒碗“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酒液四溅,酒碗碎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直勾勾盯着天幕,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武松、鲁智深、林冲、呼延灼、秦明、花荣
平日里叱咤风云、刀山火海都面不改色的好汉们,此刻尽数僵立,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震惊、茫然、狂喜、敬畏,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投向那个他们朝夕相处、奉若主公的男人。
宋江本人,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呆呆望着天幕上那幅清晰画像,又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写过文书、押过公文、求过招安、拜过官吏的手。
他再猛地抬头望天,画像与眼前真人,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重合,再也分不开。
他一生所求,一生所盼,一生为之机关算尽、忍辱负重、低头屈膝的东西,此刻被天道赤裸裸摆在眼前。
招安。
洗白身份。
给兄弟们谋一个正经前程。
不做一辈子贼寇,不叫后人戳著脊梁骨骂。
他为了这几个字,低过头、忍过气、受过委屈、被兄弟误解、被朝廷轻视,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说服众人,招安才是梁山唯一的出路。
可此刻,天幕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执念,彻底打碎,又重新铸造成一片全新的天地。
招安?
还招什么安?
如果天幕所言是真的,未来平定乱世、驱逐金人、建国称帝、号为大齐太祖的人,是他宋江。
那他们还招安干什么?
不用看朝廷脸色,不用受奸臣之气,不用求赵家皇帝施舍一官半职。
直接揭竿而起,打出一片江山,自己坐龙椅,自己定规矩,自己给兄弟们封王拜相,不好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疯狂野草,在他心底疯长,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冲得他头晕目眩。
宋江的手在抖,声音在抖,连心魂都在抖。
他一直以为,梁山是草莽,是贼寇,是旁门左道,只有归入大宋正统,才算光明正大。
可天幕告诉他:
你们不是贼寇。
你们是未来平定中原的主力军。
你们能打败金人,能安定中原,能创建一个比大宋更稳固、更能护佑百姓的新朝。
他一直想洗白身份,可是如果像天幕说的那样。
自己要是当了皇帝,何须洗白?自己就是最大的白!!!
天幕上的画像依旧高悬,那眉眼、那轮廓、那穿着、那气度,分明就是他宋江,是过去坐上梁山泊总兵都头领之时的模样,一丝不差,一分不假。
周围的好汉们也看明白了。
那天幕上的开国皇帝,不是旁人,不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不是远方的名将贤臣,就是他们眼前这位,平日里温和有礼、遇事总先想着兄弟们的公明哥哥。
李逵最先回过神,喉咙里发出“嗷嗷”的怪叫,抡起两把板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扯开嗓门就要大吼。
武松按住了他,眼神依旧凝重,却在深处燃起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鲁智深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了然。
林冲望着宋江,多年积压在胸中的憋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这些人反对招安做官,更多的是看透赵宋朝廷的黑暗,倘若要是公明哥哥真如天幕中所说那样建国称帝,那他们是不反对做官。
吴用站在一旁,羽扇停在半空,眼神闪烁,心中早已飞速盘算开来。
天命在宋,大势在梁山,这盘棋,从今往后,彻底不一样了。
宋江依旧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贯穿天地的声音反复回荡:
抗金保民大将军、齐王、大齐太祖明皇帝——宋江。
他活了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皇帝”二字,此刻被天道当众喊出,喊的是他的名字。
——
与此同时,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