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七月,梁山泊。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朝廷从辽国手中收回幽州、檀州、蓟州三州的捷报,早已随着南北往来的商贩、流民,传入了八百里水泊。梁山上下,虽多是与朝廷仇深似海的好汉,可听闻中原王朝终于收回燕云故地,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波澜。
宋江抓住这机会,传令下去:忠义堂大摆宴席,与众兄弟同贺此事。
一时间,山上鼓乐齐鸣,觥筹交错。大小头领齐聚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呼兄唤弟,好不热闹。李逵抱着酒坛灌得兴起,拍著桌子放声高歌;武松、鲁智深等人对饮谈笑,阮家三兄弟划拳斗酒,一片喧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江忽然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喧闹的忠义堂,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聚到了这位梁山泊主身上。
宋江面色郑重,先端起酒碗,对着众人一拱手:
“诸位兄弟,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朝廷收回燕云三州,洗刷我中原百年之耻;二为与兄弟们同享喜乐,共叙情义。想往日,朝廷沉迷花石纲,扰得天下百姓不得安宁,如今陛下已然醒悟,罢花石纲,亲理朝政,又收回三州,可见天子圣明,并非昏聩之君。”
他语气渐沉,目光扫过堂内众好汉:
“我等兄弟,聚义梁山,替天行道,杀的是贪官污吏,救的是受苦百姓,本心从未想过要背叛朝廷、背叛祖宗。只是一时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
说到此处,宋江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几分期盼,终于道出了今日真正的目的:
“兄弟们,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我等皆是顶天立地的好汉,难道要一辈子顶着‘贼寇’二字,老死在这水泊之中?
若能接受朝廷招安,弃暗投明,为官为将,为国征战,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岂不比一辈子做山贼强上百倍?”
话音一落,卢俊义立刻起身附和:
“兄长所言极是。招安,方是正道,方是长久之计。”
吴用也抚须点头,沉声说道:
“招安一事,并非为了荣华富贵,实为兄弟们的将来着想。”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忠义堂,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
堂下立刻炸开了锅。
李逵最先跳起来,把酒碗重重一顿,怒吼道:
“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哥哥休要再提!那朝廷奸臣当道,昏君无能,让俺铁牛去给他们做官,俺不干!”
武松双目一瞪,冷声道:
“小弟粗人一个,只知快意恩仇,不知什么官场规矩。要我低头去求那些害过我、害过百姓的狗官,万万不能。”
鲁智深双手合十,却毫无慈悲,只一声大喝:
“洒家放著自在和尚不做,却去受那鸟气?要去你们去,洒家死也不受招安!”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更是拍案而起,满脸怒色。
他们本是渔家子弟,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才上梁山,最恨朝廷官吏。
“哥哥!那官府的人,心比墨还黑!我们兄弟杀官造反,就是为了不被他们欺压!如今反倒要去给他们卖命,天理何在!”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而另一边,关胜、呼延灼、秦明、索超、林冲等原本朝廷出身的将领、降将,却纷纷面露赞同之色。
他们本就是官场之人,有家世、有出身、有抱负,落草只是权宜之计,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归朝廷,恢复身份。
“公明哥哥所言有理。”
“梁山终究不是长久之地,招安才是正途。”
两边人马,各执一词,越吵越凶。
眼看就要当场火拼,吴用连忙上前,抬手压了压,高声道: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吴用长叹一声,字字句句,戳向人心:
“兄弟们,梁山能种地吗?能经商吗?能养得起这几万兵马吗?
我等如今,不过是靠劫富济贫、打家劫舍度日。今日有粮,明日可能无米。
之前,我们虽几次击败朝廷大军,甚至攻破大名府,可我军也损兵折将。
朝廷耗得起,天下钱粮尽在其手;我们耗不起,这一洼水泊,早晚坐吃山空!
你们甘心一辈子做山贼,我理解。
可你们扪心自问——
将来,你们有了妻儿,有了子女,难道也要让孩子生在梁山,长在梁山,一辈子背着‘贼寇之子’的名声,抬不起头吗?”
这一番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堂内瞬间沉默。
阮家三兄弟面色涨红,双拳紧握,却无言以对;
武松、鲁智深等人低下头,眼中怒火渐冷,不知如何反驳。
见众人情绪渐渐平复,吴用不动声色地与宋江对视了一眼。
宋江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番看似临场的劝说,原是二人昨夜便在帐中细细商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