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姑娘可算醒了,刚刚吓我一跳,你睡着睡着忽然哭了起来,怎么叫也不醒。”
她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哭成这样。”
贺桑青避而不答,叫丫鬟取水来,她要洗把脸。丫鬟见此也不敢再多问,安分伺候她洗漱。
*
到花灯节那天,贺桑青很早就陪赵拾玉出门了。
她真实身份是贺三姑娘,不是郑三姑娘,对徐州不太了解。不过贺桑青这几天一直在看有关徐州的书,还提前实地考察。
糊弄赵拾玉应该是够了的。
花灯节最美的时候是晚上所有灯亮起来那瞬间,但白天大街上也有不少表演,值得一看。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欣赏沿途表演,遇到陌生的事物,赵拾玉会侧目看她,每当这个时候,贺桑青就开口为他介绍。
说到喉咙都干了,她咳嗽几下。
赵拾玉停下来让人去买饮子,给她润润嗓子,看似体贴,实则当她是一只臣服于权势之下的狗,他高兴了,就给点赏赐。
贺桑青岂会不知,她接过随从递来的饮子,向他道谢。
他道:“是我该向三姑娘道谢才是,走了半天,累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随手将用竹筒装着的冰凉饮子给了丫鬟,一口没喝:“这附近有一家酒楼不错,不如我们就去那里休息会,顺便吃点东西?”
丫鬟捧着竹筒站到她后面。
赵拾玉留意到了,直接问:“三姑娘不喜欢喝饮子?”
贺桑青不是不喜欢喝饮子,是厌恶赵拾玉,也厌恶喝他派人买的饮子:“不是不喜欢喝,只是这饮子太凉了,不适合我。”
“你怎么就买了凉的饮子呢。”赵拾玉回头看随从。
随从立即跪下,明明小事一桩,他却恨不得磕头谢罪似的:“奴再去给三姑娘买新的?”
边燕冷眼旁观。
赵拾玉扫过随从那惶恐不安的神情,没叫他起来,默认他该跪着:“你应该问三姑娘。”
随从忙转向她。
“三姑娘,奴再去给您买?”
贺桑青完全没料到他会因此跪下:“不用了,起来吧。”
随从用余光瞄赵拾玉,确认他并不反对,才敢站起来,默默回到他身边,垂着头,弓着背。
赵拾玉继续往前走,下人落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
贺桑青始终慢他半步,不是她跟不上,而是他根本没给她机会跟上。除非对方是皇上,否则一起走时,他不会让别人走他前面。
这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低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
贺桑青凝视着赵拾玉颀长的背影,淡淡道:“不过是小事罢了,九皇子方才何必如此。”
“你这是在怪我?”
“不敢。”
赵拾玉不理解她身为名门之女,为何在意一个卑贱的奴:“他们是奴,我们是主,想如何待他们就如何待他们,哪怕杀了他们,他们也不该说个不字,不是?”
贺桑青沉默。
他靠近她,呼吸在某一刻纠缠,不分彼此,很快又分离:“怎么,三姑娘觉得我说得不对?”
她微微一笑:“不。您说得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到酒楼,贺桑青向掌柜要了二楼靠窗的桌位,那里安静,还可以边吃饭边欣赏不远处的江景。
赵拾玉对她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看来三姑娘的确是经常出来玩,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
贺桑青笑笑不说话。
掌柜问他们想点什么,赵拾玉看她:“三姑娘想吃什么?”
“还是老样子。”她说。
郑三姑娘以前很喜欢来这家酒楼吃饭,点来点去都是那几道菜,久而久之,不用开口,掌柜就知道她想点什么了,直接准备去。
只是她今天多带一个人来此,掌柜拿不准她会不会点其他的:“好嘞,两位稍等片刻。”
等上菜期间,贺桑青喝了杯茶。
赵拾玉垂眸看了眼不远处的江,又看了眼下方人来人往的长街,半空挂满各种各样的花灯。
“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今晚这些灯全部亮起来的那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