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不久,长街上的花灯同时亮起,光线如同白昼般,映照着行人,也映照着贺桑青。
他们用完饭就离开酒楼了,见证了它们亮起来的时刻。
灯影流转,图案不一,远远看去却皆如一株正在盛开的花,散发着光芒,炽热又璀璨夺目。
贺桑青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贺家庄。每天晚上,练武场四周挂满花灯,都是这样热闹。
可现在,全成回忆了。
街旁有不少小贩在卖花灯,见她经过,热情地招揽生意道:“姑娘,我这儿的花灯是全徐州最好看的,买一盏回去吧。”
贺桑青扫了一眼,这个小贩没吹牛,他摊前的花灯栩栩如生,看着像真花里装了一抹烛火。
她目光定在最左侧的花灯。
桃花外形,而且不止一朵,有三朵,中间那朵稍大,也是它亮着光,灯笼杆也做成树枝模样,拿在手上像握住一截桃花。
“三姑娘喜欢便买下来。”赵拾玉看在眼里,刚想叫随从掏钱,就见贺桑青直接买下了。
下一刻,桃花灯递到他面前。
赵拾玉不明所以,打量她:“三姑娘这是……”
贺桑青维持着双手举桃花灯的姿势,反应平静,不谄媚,但也不是特别冷淡,似在说寻常事:“我觉得这盏桃花灯很适合你。”
“送给我?”他若有所思。
她依然不亢不卑:“嗯,还望九皇子不嫌弃。”
赵拾玉终于接下了:“那我就多谢三姑娘了,你眼光不错,这花灯确实好看。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收别人送我的花灯呢。”
他端详片刻,转手便交给身后随从,跟她白天把饮子交给丫鬟一样,毫不掩饰的不重视。
贺桑青看见了当没看见。
在大齐,身份高的可以质问身份低的任何事,后者却不能随意对待前者,所以他可以问她为什么不喝饮子,她不可以问他为什么不拿着桃花灯,而是扔给随从。
沿着长街直走,赵拾玉忽然驻足,说想回前面街头买点东西,让贺桑青在原地稍等片刻。
“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赵拾玉看了下他们身边那一排高及数楼的花灯架,成百上千盏花灯:“不用了,我看你挺喜欢看花灯的,就留这儿看看。”
都这么说了,贺桑青总不能强行跟着他,惹怒他,对她没好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很快消失在街头那一头。
夜晚时有微风,半空的花灯偶尔摇晃,别有一番美。
花灯架前有人在猜灯谜,猜中者得一盏花灯,贺桑青兴致索然,只是站在旁边看别人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约听到花灯架发出“嘎吱”的声音。
仔细听,又听不见了。
街上人声鼎沸,干扰着她耳朵,可此事可大可小,关乎行人安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贺桑青找到花灯架的负责人,向他说明她刚听到什么。
负责人心中觉得她多事,但见她衣着光鲜亮丽,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是高门贵族,便赔着笑脸和她到花灯架下检查了。
靠近了,贺桑青抚过花灯架,触感有点奇怪,凑过去闻。
是火油的味道。
附近摆了很多鲜花,花香味掩盖了火油味。不等她告诉负责人,花灯架猛地倾斜,轰然倒下。
周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负责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呆愣不动。怎么可能会倒下,今天上午不是刚检查过?
眼看着,花灯架就要压住负责人和贺桑青,她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推出去,自己再往外跑。
不远处,丫鬟大惊失色。
“姑娘!”
贺桑青跑出花灯架外围的时候,正是花灯架完全倒地的时候,丫鬟刚要松口气,着火了,火顺着街道迅速蔓延,席卷她的裙摆。
“啊啊啊!”
丫鬟毫无章法地扑腾着,吓得快要晕过去,贺桑青一脚踩灭她裙摆上的火,拉起她就走。
长街彻底乱了,人只顾着逃生,撞来撞去,贺桑青的肩膀就被撞了不知道多少次,若不是她下盘稳,早趔趄着倒地上去。
“姑娘,我、我们要不要去找九皇子?”丫鬟惊魂未定道。
贺桑青没回。
找他?
今晚的事跟赵拾玉脱不了干系,她从不相信什么巧合,花灯架要倒,上面涂了火油,他恰好让她站在花灯架下等他回来。
他这是要她死,伪造成意外,令郑家无从追究?
真不愧本体是生性多疑的魔主,她还没对他做什么,他就觉得她不可久留,要对她出手了。
丫鬟以为是周围太吵,姑娘没听见,转念一想,九皇子身边的随从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两侧商铺已被花灯架牵连,熊熊燃烧着,火光冲天。
经过某间商铺时,贺桑青骤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被大火罩住的门口,两块门板还被掉下来的招牌卡住了:“里面好像有人。”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传出来。
丫鬟慌张说:“我们去告诉官府,让他们来救人?”
“那样就晚了,我进去,你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