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载着苏阳逐渐远离了那座让他饱受折磨的六号岛屿。
机舱内,随行的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剪开苏阳裤腿,为他那条摔折的小腿进行专业的夹板固定和包扎处理。
清凉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稍微缓解了骨折带来的剧痛。
“苏阳先生,您的私人物品。”
一名工作人员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递了过去。
里面装的是苏阳登岛前被节目组收走的个人手机。
苏阳靠在担架椅背上,面色有些苍白地接过密封袋。
他撕开封口,拿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随着屏幕亮起,直升机上的卫星网络自动连接。
各种积压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但苏阳并没有理会这些。
他点开了手机上的视频软件,直接进入了荒野求生的官方直播间。
虽然自己遗撼退赛了,但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曾在通云山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男人。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在镜头前慷慨激昂地喊话,让王昊带着他的那份坚持下去呢。
画面加载缓冲了两秒钟。
当清淅的直播画面呈现在手机屏幕上时,苏阳的目光猛地凝滞了。
他原本设想的画面,是王昊瘦骨嶙峋地在泥地里挖虫子,或者是衣衫褴缕地在礁石上啃海带,最好也是面黄肌瘦地靠在一棵枯树下苟延残喘。
但此刻屏幕里显示的景象,却让苏阳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达三层、全木质结构的庞大建筑。
这座建筑不仅有着宽敞的露台,边缘还雕刻着整齐的木质栏杆,在阳光下散发着原木的色泽。
在这座堪称海景别墅的建筑旁边,是一块被开垦得四四方方、面积足有半亩的黑色农田。
田地里,一排排绿油油的幼苗正迎着海风拙壮成长,田埂周围还摆放着几个结构精巧的淡水提纯设备。
再往远处看,一片洁白细腻的沙滩边缘,停靠着一艘长达十五米、带有高耸桅杆和巨大风帆的远洋木船。
“这……这是什么频道?”
苏阳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退出直播间,看了一眼标题。
没错,是荒野求生官方直播间,左上角的节目组logo清淅可见。
他又退出去,重新确认了一遍。
苏阳咽了一口唾沫,再次点进画面。
此时,航拍无人机的镜头拉近。
苏阳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三层露台上的男人。
王昊穿着一套透气舒适的藤编衣物,头上戴着一顶遮阳草帽,原本白淅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的肌肉线条比比赛刚开始时还要饱满匀称,整个人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闲适感。
王昊正躺在一张自制的藤编躺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切开的巨大青椰,一根空心的芦苇秆插在里面。
他吸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水,惬意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苏阳看着屏幕,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懵逼。
疑惑。
震惊。
怀疑人生。
这四种情绪在短短十几秒内,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踏马的是荒岛求生?”
苏阳张着嘴,声音沙哑得象是在质问空气。
“他这是在踏马的求生?!”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摔断的右腿,又想起自己这两天为了半个死蛤蜊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惨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一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记忆片段,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就在二十分钟前,海滩上,担架里。
他面对着全网几千万观众的镜头,双眼含泪,面色悲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王昊!你小子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管现在有多苦、多饿!”
“连着我的那份一起,死也要咬紧牙关撑到决赛岛!”
苏阳看着屏幕里那个正悠闲喝着椰子水、旁边还停着远洋游艇的男人,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
人家早就已经开着船跨海登陆决赛岛了!
人家住着别墅种着地,吃着海鲜喝着果汁!
自己居然还在担心人家挨饿受苦,还让人家死也要咬紧牙关撑下去?!
难怪当时那个采访人员看自己的眼神那么诡异,嘴角抽搐得跟中风了一样。
原来全网几千万观众都知道真相,就他一个人象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那进行自我感动的悲壮演讲!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狭窄的机舱内响起。
苏阳因为羞愤和社死,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正在整理纱布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错愕地抬起头。
“苏阳先生,您怎么了?是腿上的伤太疼了吗?”
“不……”
苏阳放下手机,双手捂着脸,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