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两节诗,在谢勉老师的解读中,可以浓缩为两句话。
第三节:未被书写的未来与新生的力量。
第四节:航行中的困境与微光。
诗人采用了许多复杂的意象,进行表述。
比如未来,它存在于“藏宝图的背面”,那是“浪花”和“砂粒”造成的、新旧思潮的消解。
而力量由内部诞生,“幼鲸”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新生力量,正在“顶开”海面。
微光,是从历史的“磷火”中提炼而来。
略作停顿,谢勉兴奋道:
“我最想解读的是尾声,第五节,之前就有同学问我,怎么发现新大陆了,好象是虚的,‘变得比羽毛更轻’?
“这可是全诗的诗眼。
“大家都知道,传统的‘新大陆’的意象,自然是沉重而坚实的,在这首诗里,它却变得比羽毛更轻,这其实是一种对僵化思想形态的终极消解。
“理想不再是一个需要抵达的沉重彼岸,而是一个轻盈的、存在于追寻过程本身的概念。
“它强调的不是结果,而是“起航”这一行动的意义,和在航行中的无限可能性。
“妙啊!极妙!
“这首诗不仅是‘起航’的宣言,更是对‘如何起航’、‘驶向何方’的深刻思辨。
“要我说,它是新时期诗歌的一座里程碑!”
啪啪啪啪啪……
房间里掌声雷动,学生们激动鼓掌。
谢勉老师给出如此骇人的评价,居然也没有学生认为不妥。
因为详细听完解读后,大家真的信服。
要知道,当下的诗歌普遍还停留在,要使用“啊”“呵”这样的语气助词,来抒发情感的程度。
邱石这首,属实有点降维打击了。
当然他自己仍然认为不咋地,因为他知道太多厉害的诗作,坐在马扎上老脸通红,只想呐喊:
它不是,我没这么猛,你不要乱说!
钱永革耷拉着脑瓜,不复之前的自信,同样面红耳赤。
因为谢勉的解读,他无法辩驳。
不过,什么新时期诗歌的里程碑,他绝不认同。
一个写小说的家伙也配?
当诗人全死光了吗?
梁左盯着他有一会了,不服气?那就别怪老子出招。
举手提问。
“谢老师,之前有首《解冻》,你肯定也看过,两首诗相比呢?”
谢勉老师瞪他一眼,臭小子没安好心啊,给他挖坑。
不过,他虽然不想卷入学生之间的纷争,但是只论诗作本身,如果连熟好熟劣都不敢评价,那也不是他的性格。
“无从比较,不在一个层级。”
言尽如此。
七七级文学班的学生,那是真捧场,仅仅几个字,也送上铺天盖地的掌声,甚至跳起来欢呼。
反观古典文献专业的学生,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懂的人都懂,钱永革的行为,无疑造成了一种踢场子的行为。
而他们班,也没人站出来说句缓和关系的话,想法其实跟钱永革是同道的,都想压文学班一头。
结果挑衅不成,反被镇压。
搞出这种奇耻大辱。
钱永革终于有些坐不住,周围的班上同学,皆目光不善地瞥过来。可是他又意识到,现在开溜也不是个事。
那会让他看起来象个懦夫。
左右为难。
这时,谢勉笑呵呵道:“邱石同学,我的解读可有问题,不如你来讲两句?”
掌声再起,几欲掀翻屋顶。
钱永革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邱石比他还想溜。
在邱石的认知中,这首《起航》也就用来打打钱永革,实在不堪大用。谢勉老师的高度赞扬,差点没臊死他。
掌声不息,不站起来还不行。
“谢老师高抬,同学们高抬。”
邱石起身抱拳,转着圈圈拱手。
钱永革差点没yue出来,装什么装啊,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
惺惺作态,沽名钓誉之辈!
“这首诗吧,其实……”
邱石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如果再说这首诗不咋地,不太合适,那等于打谢勉老师的脸,顺着话头说它很牛逼吧,又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
“其实在你看来很一般?”
谢勉老师接过话茬,“我听你们班的同学说过。”
邱石挠挠头,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自认我的解读,包括评价,很公允。同学们即便没有诗歌创作的经验,但都是中文系的学生,对当下的诗歌环境肯定不陌生,不如大家来说说看,现在有哪些诗作,可以和这首诗比较?”
谢勉老师的话,引发大家积极讨论。
这一时期,诗坛其实蛮尴尬的。
象是艾青、公刘、白桦、邵燕祥、流沙河、昌耀等,“归来”的诗人们,尚且在舔舐伤口。
从现代主义思潮中成长起来的朦胧诗,今天派那帮人,目前又活动在地下沙龙,还没有正式冒头。
诗坛呈现一幅凋零之貌,甚至是退化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