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怕不是个老妖怪?(1 / 2)

邱石有个新外号,梁左起的,叫“图书馆三郎”。

邱石自然是不认的,也认不了,别看他在图书馆里泡出二十五万字,都算不上是那里的卷王。

七七级的大学生,几乎个个入校之前,都经历过一番磨难,因此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许多学生的校园生活,单调到枯燥,标准的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根本不知玩为何物。

强烈的求知欲和克苦精神,恐怕在中国高教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老师们也刚刚蛰伏十来年,好容易回归讲台,迫不及待地想在学术和教程领域,大展身手。

于是,师生之间共同的渴望碰撞在一起。

课业之馀,许多老师会自发地来宿舍探望,了解大家的学习兴趣。

系里也会组织各种各样的专题讲座。

中文系这边,三十二楼二层的那个很大的房间,就用作会议室。

大家戏称为“开小灶”,引来工农兵学员的不满,在三角地狂贴大字报,只是越来越没人当回事。

今天座谈会的主讲人,是古代文学教研室的陈贻焮先生。

“有同学会吟诗吗?”陈先生狡黠问。

坐在马扎的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心想这有啥不会的?

顺带一提,学校发马扎了,所有学生都有,邱石也领到一张。

毕竟这个年代你懂的,动不动开个会,批判一下谁。

旁边的梁左立马举手,用京话说叫拔份,邱石伸手捂脸。

陈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来段最拿手的。

梁左清清嗓子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这下不止邱石捂脸,文学班其他学生也一样。

现场一些害羞的姑娘,已经臊得脸色通红。

陈先生哈哈大笑:“好诗!”

“不过你这是念,不是吟。”

随后,陈先生便用独特的、只在南方一些方言中仍保留部分声调的古音,以奇妙的节奏、韵律,抑扬顿挫地吟了一首《将进酒》。

宛如唱歌,极为好听。

所有学生都惊呆了,包括邱石,一种前所未有的艺术冲击力,仿佛一下把大家拉回到中古时代。

座谈会尾声,陈先生颇为俏皮地说道:“偷偷告诉你们哦,许多同学不是热爱写作嘛,学校可不理会咱们中文系的培养方向,一点不怕把你们带歪,请了些实战派人物过来作报告,4月6号徐迟,4月13号秦牧……”

谁?

这个字邱石差点脱口而出。

有些知道点小道消息的学生,也下意识地望向他。

————

是夜。

《人民文学》小说组的办公室里,仍然亮着灯。

小说组两位负责人涂光群和崔道怡,刚把《芙蓉镇》粗略看完,表情都显得十分沉重。

这让候在旁边的朱玮,一时把握不准他们的态度,虽然他自己对这部小说非常有信心,但是他也不敢保证,小说的内容一定没有过线。

朱玮心怀忐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涂组、崔组?”

除他外,许以和向前也还留在办公室。

下午看完稿子后,小说组的编辑们,包括他俩,一致赞同朱玮的说法。

这是一部杰作!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杰作!

以前不便提及,可以这么说:新时期以来,还没有一部长篇小说,能够达到这种文学水准。

涂光群老半天回不过神儿,长长叹息一声,道:“老崔你先说吧,毕竟我是老乡,也是我让朱玮去约稿的。”

崔道怡此人有个名头,当代着名文学编辑家,他一手培养发掘了李国文、蒋子龙和刘心武。

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获得首届矛盾文学奖,《大雅村言》获得鲁迅文学奖。当然这是后话。

蒋子龙是改革文学的开创者。

刘心武也算伤痕文学的开创者,毕竟七四年在香港发表的《尹县长》,在内地影响力有限。

以擅于发现和乐于培养新人而着称。

崔道怡同样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说实话,把我看懵了,一个小小的芙蓉镇,几个小人物的命运,使你激动,使你同情,使你流泪,使你叹息,更使你深思……为你唱响了一曲严峻的乡村牧歌。”

他说完,看向涂光群,又补充一句:“极美的山村画卷,极好的故事。”

朱玮情不自禁地咧开嘴。

成了!

如果这部作品不能发表,他真有种一头撞死的想法。

就好象美丽的姑娘,与你情投意合,法庭却宣判,你俩赶快拉倒。

涂光群端过大茶缸子,咕噜一口茶水后,说道:“老崔从宏观上讲了,我再讲讲细节吧。

“你们都看过,这部小说跟过去的乡土题材,不同,大不相同。”

朱玮、向前和许以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昏黄的光线映照出他们脸上的兴奋。

涂光群带着抹唏嘘道:“多少年了,我们的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