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期间,援朝始终没忘记对妻儿的承诺,做了一些有用或无用的尝试和准备。
志强的大学生活则要精彩得多,添加各种社团,成为校园风云人物,自然也不乏仰慕者。
有一天,志强找到援朝,要他替自己保守结婚生子的秘密。
援朝看穿了他的心思,两人大吵一架,割袍断义。
不出意外,志强很快在大学里结识了新欢。
大学毕业后,援朝经过努力,如愿调到当年插队的贫困县,从县政府的一个秘书干起。
被人骂作傻。
志强则留在上海工作,和大学对象结婚,对农村的妻儿绝口不提。
双大学生干部家庭,羡煞旁人。
这时作家笔锋一转,落到被志强抛弃的农村妻子身上:
“仍在花季,已经为人母的姑娘,跑进大山深处,她痛哭,她嘶喊,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直到喉咙发出的声音尤如砂纸在摩擦,她瘫坐在枯萎的褐色草地上,象一具残败的泥人。
“她已经从援朝哥那里得知消息,志强不要她了,在城里和别的女人结了婚。她和孩子,都成了多馀的。
“女人做到她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脸活着呢?而且她觉得,她必须死,她要报复志强,吓死他,让他睡不好觉,反正也不能让他好过……”
看到这里,周明颇为感慨,又被徐老上了一课。
没什么花活,但是写的真好。
如果把一个年纪不大、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村姑娘,写得思想多么开阔,反倒是假了。这样一个姑娘,当时她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不,没有应该。
无知而荒唐。
但其中饱含着的,却是最原始的善良,和最深沉的绝望。
真正读懂,你会感到痛苦得令人窒息。
忽然有些好奇,周明抬头问:“徐老,这个作者他多大,二十几岁?”
“十九。”
“乖乖!”
周明竖起大拇哥。
徐迟捉狭一笑:“那如果我告诉你,写《梦醒时分》,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呢。”
其实这件事邱石并没有说,徐迟从他的黑眼圈,以及稿纸的细节上,猜的,而且觉得没有猜错。
高考结束才几天,一个这种质量的中篇,未免出炉得也太快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在徐迟一甲子的人生中,他见过不止一个。
他至今仍忘不了,1936年大先生瞌然长逝,万国殡仪馆里满目缟素,尽是哀者。
“嘶!”
周明瞠目结舌。
单是小说结尾的那首诗,一般作家不得磕个十天半个月?那还得有思路才行。
这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嘿嘿,徐老,你看这个中篇,发表在《人民文学》上怎么样?”周明搓着手问。
这种天才作家,厚着脸皮也得争取一下啊。
对方显然十分信任徐老。
只要徐老点头,稿子后面他可以不看,在他这里就算过审了。
徐迟瞪眼道:“我好歹主持湖北文艺界的工作,现在哪个编辑部不缺稿子?我们自己穷得没米下锅,有口好饭还得给你们?”
他写的《哥德巴赫猜想》,是《人民文学》的约稿。
周明讪笑,这不是觉得好歹作为文学界的标杆,脸比较大嘛。
徐迟忽然说道:“不如你们先把《梦醒时分》给转了?”
周明连连摆手,求放过的意思。
《梦醒时分》这篇小说,如果没有徐老的那篇评论文章,新时期了,转载倒也不是问题。现在嘛,许多报刊杂志是有顾忌的,尤其是在首善之地。
主要现代主义牵扯太多,比如说意识形态的冲突,能有小事?
还是接着看稿吧。
被志强抛弃的农村姑娘,最后当然没有死,因为她想到她跑进深山的原因,毕竟哭鼻子,甚至是轻生,在哪里不行?
她并非一无所有。
从那天起,名为爱情的东西,在姑娘心中死去,她也拒绝再嫁。
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拉扯长大。
也就是她的儿子向南,引发了志强走向灭亡的故事:
“来到这座大城市,踏入这所久负盛名的校园,向南心中并没有多少欢喜,甚至相反。
“母亲从来没有找过那个男人,但是他得找,即便只为一口气,他仍然填报了这所大学,并做好了用四年时间,来翻遍这座城市的准备。”
毫无疑问,向南是个心强志坚的孩子。
上天似乎愿意眷顾这样的孩子,又或者他那可怜的母亲,已经替他吃完了所有的苦。
在大学里,向南邂逅了一个姑娘,叫阿梅。
两人性情相投,甚至朋友们都说,他们有夫妻相。
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两人确定了对象关系,私下里形影不离。
周明看到这里,猛地抬头,惊恐问:“徐老,向南和阿梅是兄妹?”
徐迟点头。
周明狠狠吞咽一口唾沫:“那他们?”
“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