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来干嘛?(1 / 2)

黄昏时,镇上的房屋清淅可见,约莫还有一里地的样子,一辆灰头土脸的中巴车,和同样灰头土脸的邱石,终于碰上面。

售票员通过车窗,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邱石只想问候她母亲。

车没有停的意思,人也没有要拦的意思,双方心照不宣。

上车就要钱,最低票价五分,一手交钱,一手扯票,这是规矩。

五分钱在农村自由市场上,能买一个土鸡蛋;在学校食堂,也能妥妥地打份热菜。

当然主要对邱石来说,这车不到学校,没有车站的车站,就设在镇口。即便这一里地舒服了,接下来还得走,那时恐怕真扛不动。

象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颤颤巍巍来到学校时,天色黑透。

学校没有围墙,背山而建,东头有一排苏联式老房子,那是校办,还有房间亮着灯。

邱石摸进去时,值班老师诧异看着他,问他打哪儿来的。

邱石悲壮道:“日本!”

望向他卸在门口的尿素袋子,值班老师竖起大拇哥。

交完钱,报了名,分配到宿舍。

学校已经放假,当前教育界没有事比高考更重要,教职工也被抽调走,去各个招生委员会帮忙,这里后面肯定会筹办成考场。

在校学生们也需要时间调整,从明年起,中学将恢复三年学制,学习硬知识。

因此宿舍很富馀。

邱石分到的这间宿舍,应该是四个人住。

有三张木架双人床下铺,铺好了被褥。

“走吧,带你去班上,在开会呢。”跟着过来的值班老师,站在宿舍门口,打着手电筒。

宿舍里没有装电,学生自带煤油灯。

这个年代人们觉得电比火恐怖。

“老师,不会已经开课了吧?”

“那没有,这两天报名,你正好赶上趟,明天开课。”

补习班文理两科,各办有一个班。

学校有两排白墙黑瓦的房子,其中有两间教室,这会也亮着灯。

邱石来到文科班的教室门口时,班会接近尾声,只剩最后一个环节,选班长。

越是非常规办学,越要注重纪律,否则学生大的大,小的小,几个孩子的爹有,青瓜蛋子也有,天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

只是大龄青年们不愿意选,不想将所剩无几的时间,耗费在别处;青瓜蛋子们,又感觉吃不住人。

老半天没个结果。

“报告!”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邱石定眼一瞧,这不是教导主任老黄么?

他毕业两年了,其他老师或许不记得他,老黄不好说。

黄济民侧头望向门口,惊愕道:“咦?邱、邱石!你来干嘛?”

“补习啊。”

“你补个……”黄济民险些没爆粗口,“你也想考大学?”

“黄主任,咱有一说一,我读书时,学校可不论文化成绩,你咋知道我水平怎么样?”

“好好好,这么久没见,嘴皮子倒是利索了。那行,你来当班长!”

“啊?!”

班上同学都没意见。

大龄青年们不在乎谁当班长,他们到这里来,心无旁骛,唯有学习。

青瓜蛋子们瞅着邱石那海拔、那体格,选择了从善如流。仅是刚才那番对话,已经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家伙绝非善类。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邱石,就这样当上了文科班的班长。

班会结束,大家返回宿舍休息,准备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开始的知识灌顶。

但是年轻人新聚到一起,都兴奋得睡不着。

邱石的三名室友中,有一个他还认识,园艺场的上海知青,在四生产队,叫张胜利。

两人没啥交情,邱石认识他,主要因为张胜利有个对象,是他们大队的姑娘。

对于他这个赛诗会上的风云人物,张胜利自然也认识。

“邱……哦不,班长,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还奇怪能遇到你呢,你们插队知青不都是抱团复习么,好象瞧不上我们这里的教程水平。”

“我不一样,我有认识的人住在镇上,说这个补习班绝不简单,老师都是精挑细选的,憋了这么多年,就等着给学生灌输知识。我也跟几个朋友讲过,他们确实瞧不上,随他们吧。”

张胜利欲言又止,大概想问问邱石和周静的事,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另一个室友,是位老大哥,叫杜学军,已经结婚,家里两个娃。六六届中学生,正儿八经的老三届。

最后一个室友,瘦小个头,畏畏缩缩,长得实在一言难尽。

张胜利作说悄悄话的姿态,但其实并没有压低声音:“你们不觉得,他长得象克马么?”

克马是本地方言,青蛙的意思。

老杜皱了皱眉。

名叫李强的小个子,也不生气,觍着脸笑:“没事没事,他们都这么叫,我都习惯了。”

甚至邱石和老杜原本不愿意这么叫,他还强烈要求,似乎这样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