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元大计划(1 / 3)

月儿爬上树梢,夜幕笼罩山坳。

老邱家的堂屋里,悬挂伟人象的中堂下方,高高的条台上,用墨水瓶自制的煤油灯,油豆子竭力散发光芒,仍然照不亮整个堂屋。

黄泥抹平的墙壁上,左右各钉有一排木楔,挂着斗笠、蓑衣,汗巾等物品,整齐划一。

三代人踩踏得硬如水泥的地面,泛着幽光,没有任何垃圾屑沫。

条台旁边的四方桌上,放着一小沓大团结,外加一张全市通用的缝纴机票。

吴美娟和两个来帮手的上海知青,刚走不久。

听说她是某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周父则是厂里的会计。

不到半天工夫,钱票到位。

这让乡下人的奋斗,看起来象个笑话。

四方桌上首,坐着一个粗犷汉子。满脸胡茬,浓眉大眼,指间夹着一根经济烟,一口一口嘬着,象一座沉默的大山。

陈二宝搬了张马扎,尽量远离他,几乎快坐到门外。

当年陈香兰同志嫁到邱家时,他是一起跟过来的,住到长大成人才离开。

邱大山对他来说,显然不止是姐夫。

要是走正道不会这样,关键他不做人,于是也知道让人很失望,心虚得一批。

“莫哭了,没多大事。”

邱大山望向右侧,靠墙坐着一个清瘦利落的女人,有些浅浅皱纹的脸上,仍然可见眉清目秀。

都说男孩像娘,还真是这么回事,邱家兄弟长相都随她。

不过性格不象,邱家大哥跟大山同志,简直是套娃,而且劳动基因它还带遗传的。

中学辍学,回到公社参加劳动,甭管以前干没干过的活计,一摸就会,种田捣土那点事,更是手拿把掐。

不少人家和姑娘都盯上,所以结婚早,如今孩子都会打酱油。

婚后分家,在小队东头起了两间瓦房,小日子操持得还不错。

待会肯定会过来,两口子今天又挣了满工分。

当然,比起老子,邱家大哥还差点。

大山同志没结婚前,据说挺邋塌的,之后变化不小,除了胡子实在难以驯服。某年秋收大战干得漂亮,去县里参加表彰会,媳妇儿偷摸给买了件的确良白衬衫,他能穿着犁完二亩水田不带脏的。

至于邱石的性格随谁。

不知道。

这年头所有人家都能找到一只破篮子,调皮捣蛋的孩子,一定是捡来的,篮子就是物证。

小时候他真信,伤心得嗷嗷哭。

“是啊妈,我还能讨不到媳妇儿?”

邱石顺着话头安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从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打预防针,终于让家人确信,他拿得起放得下。

儿子让人瞧不起,陈香兰心里堵得慌,就是想哭,眼泪止都止不住。

“妈,你知道的,我从不吹牛。你信不信,今天她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她高攀不起?”

陈香兰拽着衣袖抹了把眼泪,双眼微微眯起。

邱石气结:“小时候肯定不算,长大我吹过牛吗?”

“我晓得你能讨到媳妇儿,可都处了这么久,上门也好多回,咱们家真是当闺女看待,我就是想不通,捡只小猫喂几次,轰它都不走了,这人怎么一点不念情呢?”

陈香兰说着,泪水再次漫出眼框。

其实这件事许多年前,邱石就已经释怀,即便曾经让他痛苦和消沉很久,但是回到这个年代后,他仍然恨。

所以他想写个小说,趁着许多悲剧还未发生之前。

“爸,妈,我有个决定。”

邱石站起身,薅过桌面上那一小沓钱票。

陈二宝的视线倏然投过来,本来钱放在桌上,山哥坐在旁边,他连看都不敢看,耐心地等待着象往常一样,最后落进姐姐的衣兜,那样他才有机会。

你小子婚事也吹了,还敢染指这笔大钱?!

邱石正准备道明原委,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羊角辫蹦跶到门口,小屁屁先进,坐在一鞋高的门坎上,两只脚跷起来,身形一转,就越过来了。小短腿捣腾着,一边欢快地扑过来,一边撒娇似的喊道:

“没,没,奶奶没哭,没哭。”

陈香兰赶忙抹干净眼泪,抱起羊角辫坐在腿上,嘘寒问暖,问这几天吃的啥,有没有玩伴,在家婆那边乖不乖。

以往她都是奶奶带,这阵子老邱家摊上糟心事,她妈给她送到了同大队的娘家。

羊角辫是老邱家目前第三代的独苗。

原本他爸给起的名字,叫邱小雨,大队有个民国走过来的老人说,这名字要是改一下就美了,为这事老邱家开会讨论过几次,总觉得改成单名,两个字,跟父辈一样,不太合适。

不过最终还是听了老人家的意见。

改名为邱雨。

眼下四岁半,疑似有多动症,象个野丫头,不过未来会长成一个大美妞。

女儿随爹嘛,她妈长得也不差。

“缝纴机退给周家了?”

人未至,声音先到,一个圆盘子脸的女人,跨过门坎。这话不带贬低,后世的巴掌脸尖下巴,搁这年头那不叫美。刘晓庆也是圆盘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