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关于破鞋的问题(1 / 2)

袁畈大队没有姓袁的人,就好象鱼香肉丝里没有鱼。

很常见的南方乡村格局,入口修到连接省道,纵深五六公里,背靠群山。

大约是在八四年的时候,改大队为村,但老一辈人还是习惯叫大队,以至于后辈们耳濡目染下也跟着叫,不过慢慢的,“大队”从代表整个村级建制,变成只代指村委会,和村委会所在地

人们如果要去村委会,就会说“到大队去”。

四十年后,仍有许多人这么说。

人民公社虽然最终被撤销,但也留下了一些美好,比如这时候各大队都有一座大礼堂,那是很热闹的地方,看大戏、放电影,即便是交公粮,各生产队把粮食统一运到大礼堂,等待上级粮站派车来接收,也是充满欢声笑语,望着那一座座粮山,我骄傲!

邱石的家在大队二小队,从沿河的省道上拐进大队,一直往里,要走到大山脚下,正儿八经的山旮旯。

“这不是邱石吗,园艺场休工了?”

“呦呵!问谁借的二八大杠呢,还是凤凰牌的,我瞅瞅。”

“邱石啊,你赶紧回吧,你家都吵翻天了。”

某种程度上讲,邱石也算官二代。后世象他们这种穷乡僻壤,连村支书也没有编制,但千万别拿这年头的生产大队长,不当干部。

所以大队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

不过这时候当个“村官”,对家庭条件的提升,没有必然影响,往往还呈反比。

沿着大队的机耕路,拐进二小队,老远看见一联三间土砖瓦房,坐落在山岗上。

土砖是黄泥混着秸秆,用木模子自制的,每一块都很大;瓦是比巴掌略大的黑瓦,一片一片、一垄一垄地复盖在屋顶,像田埂。

那就是他的家。

多年后,举家移居县城,照料过老邱家三代人的老宅,也完成使命,被风雨冲刷垮。

农村有句老话,叫“房子离不开人气儿”。

这话其实不糙,充满了哲思。

刚回来的那天,邱石猫在一个角落,盯着它看了许久,泪流满面。

世间再也没有比它更梦幻的地方,明明不大,却蕴藏丰富,每走一步,都会陷入一个副本。

还未靠近,耳畔传来争吵。

关于周静是不是个破鞋。

“我问过囡囡,她和邱石什么也没干!”

“骗鬼呢,园艺场和我们大队谁没见过,两人那时候好得嘞,你女儿恨不得吊在我外甥身上,大腿都敢坐,还能没日过?”

“你你……你胡说!嘴巴放干净点!”

“嘁,正常男女关系,都准备结婚了,这有个啥?不日怎么生伢儿。你没被日过?”

“好啊你,你敢耍流氓!我要去公社告你!”

“你赶紧的,知道路不?”

在大山旮旯,你若心怀善意,就能感受到质朴和善良;你如果带着恶意,那全是刁民。

不过吴美娟骂陈二宝是流氓,倒也没冤枉他。

邱石的这个老舅,还真是二流子。

成分不好,老爹是富农,以前家里有三十亩田地,根本种不完,请了长工。

一个黑五类,陈二宝干啥都讨不到好,索性破罐子破摔,打架斗殴、拉帮结派、吃喝鬼混,成日见不到人,除非到姐姐家打秋风。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究有些不同。

邱石的老妈陈香兰,年轻那会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没有之一,可你猜怎么着,没人敢娶。

正好那时候,有个年轻同志叫邱大山,在抗洪抢险中,从洪流中捞起五个人;集体修水坝时,有个雷管没爆,他去找回来的。

红得发紫。

邱大山第一眼看见陈香兰时,就迷糊了。

后面大概有场谈话,类似“我敢娶,你敢嫁不”,简明扼要。

——大山同志向来话不多。

当时邱石的家(gā)爹,还有大舅,都没挺过来,家婆又走得早,从小没干过重活的陈香兰,带着幼弟吃了上顿没下顿。

于是其貌不扬的大山同志,捡了个大漏。

两人的成分一对冲,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诶,邱石回了。”

“哟!去县里开会,都配上二八大杠了?”

“要我说小周姑娘也是的,邱石一表人才,怎么还嫌弃上了。”

“你懂什么,人家是想回上海滩,过富贵日子。”

邱家的土砖屋门前,有一块土坪,零零落落地围着一圈没上工的吃瓜群众。

人群中间,杵着一个明显气质不同的中年女人,穿着土黄色风衣。此人是周静的母亲,吴美娟。

她看见邱石后,火冒三丈:“你回的正好,你这个舅,简直不是人!”

邱石笑着搭话:“恩,骂得好。”

陈二宝:“???”

可以肯定一点,大山同志对钱没兴趣,比马老师还没兴趣,但凡有点钱票,一股脑儿地塞给媳妇儿。前一阵又被这厮忽悠走五块,说是要买种子,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