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从心态上回归十九岁的邱石,哼着小曲,骚包地蹬着大凤凰,明明骑得也不快,偏偏屁股不挨座板,人不晃,车子二面摆。
好容易打发了孙保国,保证自己绝对不骄傲,绝对不逢人吹牛逼,由他明天开完会,再回公社宣讲,邱石离开县委大院后,没直接回去,一路颠到县郊,又拐进另一个大院。
进城关一趟不容易,三十里路呢,没有座驾的话,只能坐城乡中巴,那可不是出门就有的,还得腿个七八里路。
而且要天蒙蒙亮就到省道边等着,因为只有早上那一趟车有规律,其他时间你就等吧,运气不好三两个钟头都是等闲。
凑着今天在县里,有件事还得一起办了。
十月公社大院。
作为全县最大的公社,十月公社还是很有排面的,大院建在城关以内,辖区大得一批。
不用寻人打听,一栋两层红砖楼的门头上,拉起一条大横幅,上书“十月公社招生委员会”。
大门两侧的墙壁上,贴满墙报,下方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有一脸沧桑、开口叫叔叔阿姨,保管不乱辈份的人。
也有看起来比邱石还嫩的青瓜蛋子。
大家身上都透着无法掩藏的欣喜,同时眉宇间,又缀着烦忧。
恢复高考,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太突然了。
一个礼拜前,10月21日,全国各大媒体才公布消息。象他们这样的十八线小县城,提前半点风声都没有。
而考试时间,就定在十二月。
突然到仓促。
于是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也生发出一系列的现实窘迫,比如复习资料去哪里搞?
这一时期的中学教科书,只有两本,一本叫《工基》,一本叫《农基》,和高考完全是两个路子。
邱石也搞不到。
十年前的老教材,存量极少,能借的人没有,有的人轮不到他借,族谱里就没出过读书人,直接不指望了。
前世他这年考都没考,七九年才考的中专。
现在他有盘算,直线不行,曲线救考。
种树是不可能再种树的,种不了一天。
今年高考,采取的是“先填报志愿,后参加考试”的模式,填志愿和报名一起,各公社和单位都筹办有“招生委员会”,汇总名单,统一上报。
眼下只怕还没几个人正式报名。
没有历年分数线作参考,不知道自己的全省排名,妥妥的盲报,他们十月公社还算靠谱的,下工夫整理出全国的院系信息。大家只是先过来掌掌眼,不得回去悬疑推理半个月?
靠近红砖楼时,耳畔全是讨论声。
“先不管报哪所大学,专业我已经想好了。”
“哦?”
“中文系文学专业!”
“你最好换一个,竞争太大。”
“你他娘的,自己盯着华中师范中文系的简介猛瞧,让我换一个?竖子包藏祸心!”
…
谁都想报中文系,邱石也是。
尤其是文学专业,这年头的顶级热门,没有之一。
虽然许多考生还不知道,中文系并不以培养作家为目标,包括文学专业。
至于他,有三重考虑:
一,想在文学这条路上走远,他缺的不是写作技巧和阅读积累,而是文学素养。
二,中文系向来姑娘多,总归应该赏心悦目一些。
三,都重生了,他还能跟信心不足的兄弟们抢饭吃吗?要上就上最好的!
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
方不枉再世为少年。
邱石犯不着看墙报,心中已有目标,径直走进红砖楼。
一楼大厅里,临时拼凑起一条长台,后面坐着一排招生工作人员,台前有些同志在咨询报考事宜。
邱石相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踱步走过去。
主要有心理阴影,后世的人但凡多扯几张证,都会落下这个毛病,柜台后面往往是一水儿的盘正条顺的姑娘,好看是没错,问到头上爱答不理,好象谁都欠她八百块似的。抬头一看,背景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好家伙,我怕不是个人吧。
常桂芳摸过大茶缸子,不等一口粗茶咕噜完,忙道:“来,下一个。”
邱石把准备好的资料,一股脑儿递过去。
常桂芳熟稔地逐一查看:户口本、体检表、中学结业证,大队和生产队出具的审查材料。
二十五周岁以下,未婚,拥有等同高中毕业的学历,贫下中农家庭,母亲……成分不太好,不过问题不大,生产队给予良好评价,身体素质良好,符合《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中的规定。
她还回资料,面露慈祥:“小同志,你的情况没有问题,可以报考。”
邱石没空去接,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长江牌钢笔,那首诗登上县报后,生产队发的奖励,尽管只是普通铱金笔,仍然贵得很,整整一块钱。
他笑着问:“报名要先填志愿对吧?”
看他这架势,常桂芳愣了一下,反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