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诸公唤我为贼,然,吾窃何物?让百姓活下去的一丝希望吗!(1 / 2)

天幕上。

两人小人隔空相对。

在他们身后,都有着千军万马。

张角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诸位称我为贼,敢问,贫道窃了何物?”

皇甫嵩一时无言。

是啊,他窃了什么呢?

无论史书还是今时,他所为的,不过是那些蝼蚁般的百姓。

若他不反,凭其声望医术,乱世中何愁不能安享尊荣?

身后必入道门祖师,享万世香火。

可他选了另一条路。

撞碎汉室气运,自此史笔如刀,儒生口诛,帝王避讳。

他成了“妖道”,成了警示万民的反例,连累道教亦遭打压。

可是啊—

百姓记得。

暗处的祭祀从未断绝,那点火星一直在传递。

皇甫嵩握紧剑柄,作为敌人,他不得不承认:此人之志,不在私利。

于百姓而言,他是光。

张角不再看他,继续说着,象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贫道生在巨鹿,家中富足。可自小所见,是民生凋敝,豪强如虎,百姓食土啃树,易子而食。他们只求一个字: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这些被视作草芥的人,养活了整个天下,产出的粮食堆满仓廪——却无一粒属于他们。

饿死之前,还在求苍天,求天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再勤快些,就不会死了?”

风卷起他额前的黄巾。

“贫道只想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击穿云宵:“他们生来,便该卑贱吗?!”

天地寂静。

无数人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问,裂开了。

百姓一次次咬牙扛着,只因心里还揣着一点对太平年景的盼头,所以————”

“贫道得授《太平要术》时,仙真说此书可救苍生。

我日夜苦读,翻到书页残破,却寻不见救世之方。最终,在那满纸的字缝里,只瞧见两个字—吃人。”

“那一刻,贫道明白了。”

“整部经书,翻来复去,只透出一个字——杀。”

“须杀到天翻地复,王朝崩解。”

张角目光平静,继续说道:“我的符水再灵,能救十万人,救不了百万千万。

可粥锅里只要漂着几粒米、一丝肉末,他们就能活下来,比野草更韧,命比石头还硬。

他们还叫我师父,称我贤人,谢我恩德。”

“雷法再猛,也比不过贫道振臂一呼,百万流民吼声如雷,其势如电,直斩真龙。”

“如此,我怎能不助他们,去那天上看一看?去问一问那端坐九重的天子一一为何不肯低头,看看人间的苦?”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激烈,却象闷雷滚过无数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活在尘埃里、一生浑噩的百姓,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斗。

他们本分求生,只想活下去!

若这也有错那错的,分明是这世道!

张角低叹一声,那叹息里载着千年的苍凉。

黄袍加身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孤寂而萧索。

“华夏曾有三皇五帝的盛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无力:“可叹后世王朝,一个接一个,依旧将百姓踩在脚下。”

“大汉坐拥四海之富,早无需与民争一口活命的粮。

却仍视人如牲畜,以空谈麻木其魂,以苛政蚀其骨肉,用万民的尸骸,垒起自己固若金汤的城墙——

一道百姓永不可逾越的高墙。”

“凭什么,吾等生来便是蝼蚁?”

“凭什么,尔等可肆意践踏脚下生灵?”

“凭什么,窃得权柄便自以为神,睥睨这苍生如草芥?!”

三问如惊雷,炸响在天际。

无数人攥紧了拳,骨节发白,心中回荡着同一个声音:

凭什么?

皇甫嵩终于按捺不住,厉声打断:“就凭这世道,从来是强者尊!”

“弱者,合该被支配。”

“蝼蚁再多,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自光如刀,死死盯住那柄太平九节杖:“张角,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暂阻王师,但我清楚,你不过虚张声势。”

“待朝廷大军合围,必诛你九族!”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仿佛随着他的话音,沉沉压了下来。

张角闻言,却放声大笑:“既然这汉家天下容不下百姓,那便将它掀翻!”

“什么?!”

皇甫嵩难以置信,象在看一个狂人。

掀翻大汉?

连匈奴单于也不敢口出此言。一个无兵无权的道士,竟敢如此猖狂?

他禁不住冷笑:“凭何?”

“凭我身后这些人。”

张角轻声答道,目光扫过黑压压的百姓,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裂纹的苍白手掌:“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诸君,可愿助我?”

话音落下,四野死寂。

百姓们面面相觑,神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