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洛阳宫,西园。
一群身着锦袍之人各自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聚在一处宫门外等侯,不时交头接耳。
“兄台打算捐多少?”
“家中钱财不丰,只够五百石。”
“五百石?这机会难得,是不是少了些?不过倒也稳妥。”
“惭愧,实在力有不逮。”
“无妨!一旦上任,何愁不能捞回来?还能赚得更多,再图升迁!”
“所言极是————不知尊驾捐多少?”
“某家底尚可,欲捐二千石!”
旁边一位脑满肠肥的富户顿时面露敬色。
“开了!门开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宫门高喊。
众人望去,只见宫门缓缓打开,几名侍卫摆出胡凳与案几。
一名小黄门踱步而出,仰着下巴扫视众人,尖细的嗓音荡开:“按献资多寡排好,不得喧哗!”
众人互看几眼,那背着最大麻袋的富户率先上前。
小黄门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拖长语调:“你要捐多少?”
圆脸富户躬身拱手:“大人,在下愿捐二千石。”
小黄门朝身后努嘴:“去后面交钱吧。”
富户满脸堆笑,朝身后仆人招手。
那沉甸甸的麻袋随他一同没入宫门。
宫门外的人群引颈张望。
不多时,方才那锦衣富户已换了一身官服走出来—
正是二千石大员的官服与印绶!
人群顿时沸腾,一拥而上:“大人!我捐一千石!”
“我捐五百石!”
“大人————”
【公元178年,刘宏于西园公然鬻爵。】
【官职明码标价:二千石官,标价二千万;五百石官,则需五百万。】
【家资丰厚者须现钱交割,贫者可先上任,而后加倍偿付。】
【至于公卿之位,公一级定价千万,卿一级亦需五百万。】
大秦。
赢政盯着天幕,脸色不悦。
“别人败国,都知道借机敛财!”
“那蠢材竟连败家都不及旁人!”
“————莫非是孤的教化有失?”
大汉,高祖时期。
刘邦望着天幕,先是长叹一声,随即又失笑摇头。
吕雉在一旁微微侧首,眸光沉静。
刘盈上前温声劝道:“阿父,心中憋闷便哭出来罢,莫要强忍。”
“天幕上那后世子孙的模样您也见了—一郁结于心,最易损寿。”
“你这小————”
刘邦的话被吕雉一记眼风扫了回去,只得改口:“你————你也看明白了?”
刘盈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儿臣只是性情柔和,并非愚钝。”
“观刘宏所为,已近秦二世之状。”
“大汉气数————怕是不长了。”
听闻此言,刘邦与吕雉对视一眼,目中讶色一闪而过。
刘邦转回望向天幕,沉沉一叹:“若无旷世之才现世,一举廓清宦官、外戚、豪强这些痼疾,乃公的汉室,恐怕真要在这小子手里到头了。
“也罢————总归比秦朝多撑了那么些年。”
大汉,武帝时期。
“荒唐!荒唐至极!”
刘彻怒喝一声,抬脚便将眼前案几踹翻!
随后整个人向后跌坐在软榻上,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弓身握住了脚趾。
“陛下!陛下可伤着了?”
卫子夫急忙上前搀扶,转头对宫女急道:“速传太医令!”
大汉,灵帝时期。
头戴进贤冠的刘宏坐在驴车上,扬鞭指向天幕,对身旁大臣朗声笑道:“朕这法子妙否?你说,朕比起桓帝如何?”
旁侧大臣面色平静,躬身应道:“陛下与桓帝相较,尤如舜与尧比德。”
刘宏斜睨他一眼:“卿真是一身硬骨,不愧为杨震曾孙。”
“只怕将来你归天之时,也要招来大鸟吊唁!”
大秦,二世时期。
胡亥蹲在咸阳殿阶前望着天幕,连连咋舌:“这小子,比朕还能折腾!”
“竟管宦官叫起爹娘来了!”
说罢朝天幕里的刘宏一竖拇指:“算你狠!朕服了!”
天幕继续展开。
烈日当空。
一缕清越的笛音悠悠响起。
画面中浮现一座郡县之名,随即显出一处深宅大院。
脑满肠肥的豪绅官吏正聚饮作乐,醉生梦死。
府内舞姿翩跹,乐声欢腾。
陡然镜头切转:
道路旁、田野间,倒伏着骨瘦如柴的百姓,生死不知。
一名老兵,怀里还紧紧抱着兄弟的骨灰坛。
在徭役的路上,身体一软,便再也没有起来。
另一名庄稼汉,饿得双眼发绿,疯狂地啃食着路边的树皮。
最终力竭而亡,嘴里还塞满了无法下咽的木渣。
冬天的大雪,成了埋葬他们的巨大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