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苍白,腕子上缠着几圈道珠,红褐、黑黄相间,碰撞出轻响。
幔帐被拨开,一张苍白清瘦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是个年轻道人。
扎太极髻,细眉凤眼,身披鹤羽法衣,端的骨清神爽。
此人正是玄道真人。
他先前在程员外的记忆中看见游自春,彩袖花袍,神采奕奕,大有万物并作的气象。
如今见着本人,也似葳蕤春光般闯撞进来。
他的眼睫微不可察抬了下,笑道:“善信远道而来,怠慢了。”
游自春不敢太靠近他,远远站在门口说:“真人客气,还要多谢真人通融,才能在这庙里借住两日。”
“无妨。”玄道真人问她,“不知善信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待会儿告神,也好有个说处。”
游自春信口胡诌:“我是西洲人,叫方游。”
“方游……是个好名。听白夫人说,尊亲西去,方姑娘来此地寻亲,也不曾找见。”
游自春心说这白夫人还真会理解,她明明只说爹娘都不在身边,搁她那儿就成死了。
她含糊其辞道:“他俩都不在,所以才来找亲戚,是没找着,也是从前听说的旧址,说不定已经搬家了。”
“我也识得这红梅县的县令,届时不妨请他帮着找一找。不过……怎听执事说,方姑娘的堂兄率先走了?”
“哦,挺正常。他本来就是陪我来找亲戚和拜地仙庙的,拜完地仙庙,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总不能一直等我。”
“难怪会不告而别。”玄道真人扫一眼叶执事。
一个香火道人上前关了房门。
叶执事取过两杯茶水,分别递给玄道真人和白夫人。
玄道真人说:“白夫人一向心善,如今能结得这善缘,也算了她一桩心愿。方姑娘,这清茶是经由法力加持的符水茶,还请饮下这杯茶,再随我前去大堂告神。”
游自春盯着那杯茶。
茶汤澄澈,碗底漂浮着星点灰色的符箓碎片。
这谁敢喝。
看她拿了那些金银财宝就真把她当傻子看了。
游自春伸出手,要接那茶,余光却四处瞟着,琢磨着该怎么跑。
她想到了这两天的雨。
雨大到出奇,今天没下雨,可天色阴沉,不见丁点太阳。
是巧合,还是那些纸人不能在太阳底下活动?
她正琢磨着,忽听见头顶一阵响动。
“刺啦——”
很小,和那晚瓦片摩擦的声响一模一样。
那玄道真人也听见了,他刚要抬头,屋顶忽然被破开。
一柄利剑从天而落,剑气凶狠凌厉。
那剑顷刻间刺穿玄道真人的胳膊,一杯符水茶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游自春下意识横过胳膊挡脸,一道身影从屋顶跃下,挡在她身前。
尘土四扬,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点马尾尖从眼前扫过。
是裴倚鹤。
那剑气强劲,打得玄道真人半跪在地,胳膊上血如泉涌。
他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可还没来得及反击,一只手便从斜里伸来,握住那把剑。
裴倚鹤猛地拔出那剑,鲜血飞溅,他微微冷笑:“好大的胆,一介妖祟,也敢藏在这神仙庙里充当神仙。替她告神……你也配?”
玄道真人捂着受伤的那条胳膊,脸色煞白,可眉头丝毫不见拧动。
他面露笑意,看的却是游自春,说:“看来我低看了姑娘的心性,更错把你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也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换钥匙,又岂是那没脑子的村愚。”
偷换钥匙?
游自春登时想到那天刚来的时候,她恍惚间看见了程员外。
她瞬间反应过来,对裴倚鹤说:“哥,他和那个程员外是一伙的,先前他还说认识县衙的县令,估计那些多收的税钱都到了他手上。”
玄道真人的眼睛微微弯起,瞳仁却扩散些许,好似兴奋至极。
裴倚鹤挑挑眉:“他和谁一伙的,又要拿什么钱,统统与我无关,可断不该打其他主意。”
游自春心疑,这人还打什么主意了?
“小友与方姑娘虽是兄妹,可这般性情——”玄道真人的眼珠缓慢移动,从他身上,逐渐移向游自春,“却是天差地别。”
裴倚鹤逐渐收笑,眼神缓缓变冷。
玄道真人正巧望向他,看见他的神色变化后,他笑了声,一字一句地说:“难得遇见方姑娘这般讨喜的人。”
裴倚鹤一眨不眨盯着他,眉宇却愈发压低,显出些阴霾。
握剑的手也攥紧许多,手背青筋微鼓。
玄道真人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笑意更显,那双丹凤眼一挑,再看向游自春,缓声道:“方姑娘聪颖十分,比起这么个修为平平的哥哥,不如留在这地仙庙里与我共事。”
游自春一脸疑惑,这人怎么兼职猎头的,当面挖员工啊。
玄道真人:“往后不愁吃穿,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
“小春。”裴倚鹤出声打断。
游自春抬眸。
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把通体银白的剑。
她认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