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自春怔了下,瞬间反应过来,倏地看向他:“好啊你把我当贼!”
她转身就往墙边跑,想再翻回去。
裴倚鹤却一步上前,搂住她颈子往后一带:“别跑啊小毛贼,偷拿了什么东西还不快交出来。”
游自春两条腿使劲往前蹬:“什么毛贼!要做也做侠盗。把邀功请赏的盘算打到本大侠头上,是你有眼无珠!”
“两位——”一声温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耍闹的两人僵住。
游自春的脸微微扯动了下,盯着面前的墙,小声说:“没被看见吧?”
裴倚鹤也压着声:“背对着人呢,能瞧见什么。”
“那——”
“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身后那人补全了没说完的话:“两位善信,可是要拜神上香?”
上香?
他俩刚迈出一步,停下,转身往后看。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郎。
她站在一棵杏树旁。
身着素净白裙,头上戴个帷帽,冷风掀起轻飘飘的薄纱,隐约露出小半张白净的脸。
眉如淡月,眼似寒水。
被灰蒙蒙的天光衬着,这人活像是从天际扯了团凄白的散云下来,化作抹清艳的孤魂。
风吹来,游自春闻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她看见那女子手中拿了一把香。
雪翎子道:“香火味重,但此地灵力稀薄。”
香火重,灵力却稀薄。
也就是说这里只烧香拜神,但没有仙缘,更没什么神。
裴倚鹤双臂一环,一副提防的姿态,笑道:“拜不拜神,也得看祂灵不灵验。不灵,上香和烧柴火也没什么两样。”
女子面色不变:“黄口小儿,在这地仙庙不敬鬼神,仔细上天降惩。”
“地仙庙?”游自春和裴倚鹤对视一眼,她看向那女子,笑吟吟道,“姐姐莫怪,我这哥哥嘴上没个分寸,其实心底恭敬。不然也不会特地赶到这儿来上香拜神,只是来得晚了,有些心焦。”
女子道:“善信是尘世贵客,我乃方外之人,不必称姊妹。我是这庙里的执事,俗家姓叶。”
游自春:“叶执事,这会儿还能上香吗?”
叶执事道:“拜神在心诚,不在时辰——请随我来。”
也不知怎的,裴倚鹤听了这话突然笑了声。
叶执事顿了步。
游自春忙揪他一把,又曲起手肘给他一下,他才堪堪止住笑。
三人走出园子,她也看清了不远处的地仙庙。
竟然和他们前些天藏身的破庙大差不差。
不过比那要气派华丽数倍不止。
她扫过那崭新的庙门,心中有了猜测。
正巧叶执事问了句:“今夜恐怕有雨,两位善信怎么此时来上香。”
这话要是答得不好,反容易惹来怀疑,毕竟他俩根本就不是打正门进来的。
游自春犹豫一秒,抢在裴倚鹤前面说:“我和哥哥早就听闻大仙的名声,也算好了时间,只是找去的地方只剩座荒庙,又紧赶慢赶到这儿。我俩看天还没彻底黑下去,就干脆先来上香,省得怠慢地仙。”
裴倚鹤看她一眼,登时明了,想起那座破庙。
他颔首道:“对。”
叶执事:“那庙几年前就已经荒废,香火早迁到了这里。两位打听到的,想来也是旧事。”
那座破庙果真是废弃不用的地仙庙!
游自春了然,点点头:“我俩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一些。”
她踩上台阶,正要走,余光忽瞥见一团黑糊糊的影子。
游自春往那边瞧,看见一个人从几个扫地的杂役中间穿过去。
看那身形,膀大腰圆,气喘吁吁。
挺眼熟。
竟像是红梅县的程员外。
她还想细看,可那高胖子已经如旋风般消失在拐角处。
“仔细脚下台阶。”叶执事说。
“好。”游自春心不在焉应了声。
裴倚鹤瞧出不对:“怎的?”
有外人在,游自春不好开口,只说:“没什么。”
三人刚进供奉地仙的主殿,一个清瘦的香火道人忽赶来。
他礼道:“执事,有贵客来找庙主,已经到静室门口了。”
叶执事道:“这两位善信前来上香,劳你照看一二。”
香火道人称是。
她走后,他客气询问:“两位是同上一炉香?”
他俩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以为他俩是夫妻了。
雨风顺着门灌进来,冷嗖嗖的,裴倚鹤却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烧。
他轻咳一声:“也可以——”
“他是我哥哥。”游自春表情倒是自然,下意识纠正,“分开上香就好。”
裴倚鹤抿唇,斜乜她一眼。
“好。”香火道人转身去取香,这会儿人很少,他也有闲心多聊几句,“来这上香的兄弟姊妹也多,难得像两位这般亲近。”
游自春还在乐乐呵呵地笑,裴倚鹤却突然冒了句:“不是亲生的。”
香火道人动作一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