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倚鹤以为她端的水,问:“茶没了?”
“不是!”游自春兴冲冲的,“这里竟然有甜水卖,我要了一碗,你尝尝。”
她一下塞给他,裴倚鹤下意识接过,嘴上问的是:“你喝了吗?”
“还没,你先拿着,我再去要一碗。”
“嗳——你别去,这一碗也成。我喝不了多少,剩两口给我就行。”裴倚鹤把碗往前一递,眼神很亮堂。
游自春:“搁这儿拿我试毒来了?”
裴倚鹤没忍住笑:“乱说,我真喝不了那么多,剩了只浪费。”
“那倒也是。”碗已经递至嘴巴跟前了,游自春索性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大口。
不仅甜,还有股淡淡的青瓜香,又略微冰镇过,清爽可口。
下肚的刹那,一片肺腑都清清凉凉的。
她刚才喝了两杯茶,没打算多喝,给他剩了小半碗。
裴倚鹤也不客气,将剩下的甜水一饮而尽。
雪翎子还站在原地,他没听见他俩说话,却看得清楚。
在瞧见裴倚鹤喝了她剩的甜水后,他眉头紧拧。
趁游自春去还碗,裴倚鹤回来收拾行李时,雪翎子道:“你们并非血亲兄妹,即便是,这样也着实不妥,实在不合规矩。”
裴倚鹤看他:“什么不妥?”
雪翎子:“同饮一碗水。”
裴倚鹤不解:“这有什么不妥的,多买一碗就要多一碗的钱,现在正要节俭,哪有闲钱多买。”
“这一碗就非喝不可?”雪翎子冷声斥道,“你是裴家子弟,理应尊礼,男女之防便是其一。这般逾矩,倘若让人知晓,岂不是有损清誉,更授人口实?”
裴倚鹤好笑道:“那我和小春晚上还睡一块儿呢,你怎么没提过让我滚下去在地上睡,守这什么规矩?”
“你——”雪翎子脸色冰冷,“强词夺理。”
裴倚鹤拍两把他的肩,没所谓道:“好啦好啦,雪翎子,你怎么学得和个老古董似的,我还不晓得分寸么?我视她和亲妹妹一样,她也敬我如兄长,兄妹间哪有什么大防不大防,况且眼下是什么时候,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说得理所应当,雪翎子面色却不见好转。
但游自春已经出来了,他只能按下不言。
到了小河镇,镇上果然人多,四处都能看见手持花枝的百姓。
游自春和裴倚鹤四处打听了下,和那两个脚夫说的一样,客栈都涨价了,翻了三四倍的都有。
都涨成了这样,也只剩下一些通铺。
那看得过眼的客栈,更是连通铺都不剩。
他俩打听到花会是在镇东头的一座寺庙里举行,就往西街走,想着找家边缘的客栈。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到空房间。
越往西走,街上的店铺和人也越少。
两人正在找客栈,裴倚鹤忽然顿住,视线扫向右边不远处的一家铁匠铺。
门口几个人正和铁匠师傅说话,不过这儿已经是傍晚,天象也变了。
乌云渐聚,天光灰暗,看不清那群人的长相。
漂浮在半空的雪翎子道:“有灵力波动。”
游自春察觉不到什么灵力。
但她在人群中扫见一张脸。
十分眼熟。
她想了片刻,猛然记起这人就是之前她在竹林里看见的刺客。
他换了身平民百姓的打扮,正拿着个罗盘四处张望。
!!!
游自春顿时汗毛倒竖,抓住裴倚鹤的胳膊。
裴倚鹤恰好也把手往她这边伸,反捉住她的腕子,顺势将她往旁边的窄巷子里一扯。
“是那些刺客!”游自春压着声说,“我看他手里还拿着个东西,像是罗盘。”
裴倚鹤:“是寻灵罗盘。只要把咱俩的头发放在那法器上,就能摸索到我们的大致位置。不过这法器需要消耗大量真气,朝廷一般也不会允许随便使用,我估计他们最多三五天催动一次。”
游自春:“难怪他们总能摸到咱俩在哪儿,却又始终找不着准确位置——那现在怎么办,这巷子里也不安全,要发现咱俩,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裴倚鹤扫一眼四周,忽笑了声:“谁说没了,你抓紧我。”
“什——嗳!”游自春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他打横抱起来了,她一把搂住他颈子,在他跃身往上跳时,声音都变得有些失真,“要往哪儿跑?!”
“另一边!”裴倚鹤轻松跳上围墙,脊背舒展,一步跃下,带着她翻过了那堵墙。
墙的另一边是片幽静的树林。
但不是荒野。
树枝修剪得很整齐,石板砌成的小径打扫得很干净。
游自春踩在地上,东张西望:“你跳哪儿来了?别闯进人家里了,待会儿抓着咱俩,绑去官府挨板子。”
裴倚鹤:“怕什么,万一真跳人家里,被发现了,就说我是行侠仗义,来这儿抓贼。到时候别说送官府,指不定得怎么谢我。”
游自春还在观望情况,有些心不在焉:“哥,你也编得像点儿,哪来的贼,还行侠仗义,当谁都那么好糊弄啊。”
裴倚鹤只笑笑,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