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翎子没搭理她,冷着脸,连眼帘都不带抬的。
游自春抬手就要扯他的袍角:“是不是听不见,我扯你来了。”
但她捉了个空。
雪翎子往后轻盈飘去,静立在半空,抬眸。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一点情绪,他冷声说:“不成体统。”
对不爱听的话,游自春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递出那个盒子:“这个是送你的。”
雪翎子扫过那个木盒子。
做工称得上粗制滥造,料子也差,足以见得里头的剑穗是什么品相。
游自春大大咧咧道:“之前和那帮刺客撞上,打起来那回,你的剑穗被削掉了是不是?我听阿兄说了,那剑穗不光落个好看,还有不少实用。早晨在街上吃面,我看见了这个,看模样不错,就买下来了——送你。”
裴倚鹤基本不用雪翎子剑,更习惯使一把旧剑,因此雪翎子剑的剑穗被削掉,他也没急着去买条新的。
但游自春瞧见过两次,雪翎子在捻动那根断了的系绳,似乎很不开心。
她想他应该是在意的。
雪翎子没有接。
他显然看不上这玩意儿,脸色都变得更差了。就像她不是在送礼,而是在拿这东西羞辱他。
他说:“不曾听倚鹤提起。”
“我自己去买的啊,没和哥哥说。你放心,也没浪费钱。那个卖东西的老板遇见人找茬,我帮了他一把,他就给了我折扣,便宜好多。”
雪翎子越听脸色越差,他道:“那刺客就在红梅县,你却擅自行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也罢,也把旁人的安危视如无物?”
游自春懵了:“什么叫擅自行动,那面馆和摊子就紧挨着啊!”
雪翎子面色却没好转半点儿。
这些时日,他的耐心日渐消磨。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仙岛,可有这样一个凡人在身边,无疑是个拖累。
再捱下去,只会一天比一天危险。
不仅如此,她和裴倚鹤走得越近,实在有折损裴家名声的风险。
他忽偏过脸,瞥了眼右边,并非在看什么,只凝神细听。
片刻,雪翎子收回视线,扫见右臂不远处的柜子上放着个破碗。
里面盛着小半碗雨水,碗底有块碎铁,嵌在脏兮兮的软泥里,把水锈成了红褐色,还有些乌漆嘛黑的色斑。
他犹豫片刻,忽伸手去接那个长盒子,但宽袖带起的风扫落了那个破碗。
碗里的水全洒在了游自春身上。
她惊叫了声,往后连闪几步,也没躲开。
游自春站定,扯起衣摆,花袍上一大块脏兮兮的水渍,晒在阳光底下,像在污泥里滚过。
雪翎子看她往下撇了撇嘴,心中畅快了些,可还没张嘴,他就瞧见她又扬起笑。
她一手将衣摆抻平,另一手指着上面的一块污渍,像分享什么新鲜见闻似的与他说:“你看这个,看这儿——像不像一张丑不拉几的哭脸,活像裴倚鹤的伯父,简直和他一样丑!”
说完她自己就乐开了,眼睛都笑眯成一双月牙儿。
雪翎子那点儿好心情又没了。
他脸沉下去,紧绷着神情说了句:“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事,脏了而已,搓两把就干净了。”游自春完全没放在心上,笑够了就环顾四周,想找水洗。
雪翎子:“庙里没水,这附近有水响,应该有河水。”
“在哪儿?”游自春信他,他是宝器化灵,五感较常人都敏锐许多。
“那处——”雪翎子往右边一指,“听动静不到一里地,要我陪你去?”
不到一里地?
游自春估摸了下,那就是不到五百米,跑几步两三分钟就到了,也不算远。
“不用,你就在这儿守着吧,免得阿兄回来了找不着人。我很快就回来,顺便打点水喝。”她扯着衣摆就往外走,在庙门口眺望。
这会儿是下午,光线亮堂,隔着起起伏伏的山丘田野,她果真望见一线细细的银白。
她琢磨着,刚才那些刺客说要去几里地外的农户家找人,那指定碰不上了。
太阳一晒,衣摆的脏水散出些难以忍受的臭味,熏得人头晕想吐,游自春不再犹豫,像一只轻巧的燕儿,往那条河冲过去了。
她专挑着隐蔽的地方跑,但不是只把心思放在河流上。
一里地不远,可也有些冒险。这附近有很多水田,要是运气好,她能找着水渠。
这样更近,也更安全。
地势逐渐高起来,面前就是个山坡,她攥着山坡上沿的一把野草,另一手抓着上方的石头,使劲儿往上一爬——
山坡上接着一大片竹林,竹林间,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正在搜找。
也是她冒出头的刹那,有人扭过脑袋,望向了这边。
她的心一沉。
完了。
偏偏一只脚恰好踩在堆叶子上,发出细微声响。
“啪嚓——”
庙门的门闩被抽开,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正闭目打坐的雪翎子抬起眸,看见裴倚鹤三步并作两步地进门,身形舒展,步伐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