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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出气

入了初夏,上京的热意来得又闷又急。

盛昭吟索性邀了元缇郡主往盛家别院去消暑。自上回行宫一行,两人倒是投缘,往来渐多。盛家别院在城外,树多水深,比城中清凉许多。廊下挂着竹帘,风一过,带着水汽,蝉鸣阵阵格外惬意。

马车刚到别院,元缇便把扇子一甩,往廊下坐了。“你这地方真是清静。”

盛昭吟褪了披帛,让人端来冰镇果子消暑,又吩咐丫鬟去备些清凉的甜汤,安排好一切这才落座,叹道:“上京这几日热得人心烦,不躲一躲都不行。”元缇也不客气,抓起梅子就咬,酸得眉头一皱,又忍不住多吃了两颗。“唉,我前几日进宫见了陛下,求他给我一年时间,让我自己相看。”盛昭吟替她倒了杯茶:“这才对,婚事哪有急着定的。”提起婚事,元缇有些不耐。

她在上京这些时日,见过的人不少,却一个也没看上。说来说去,无非都是那些模样,说话圆滑的、说得人发烦、端着架子的…看着就累得慌。“你们大晟男子惯会说好听话哄人的,我看着心烦。”上京这些公子哥,嘴上说得越漂亮的,私底下越是出格。这话不好说得太明,盛昭吟便只笑着把葡萄往元缇那边推了推。“那总有个你不烦的。”

元缇动作一顿,居然还真认真想了想。

“原先……倒觉得谢洵还行,结果前几日他带我和哥哥去打猎,我同他说十句,他都回不了一句。"她越说越来气"我问他路,他说′前面就是’,我问他猎物,他说′还行',我再问一句,他直接不理我,你说这人什么意思?”盛昭吟轻轻挑眉:“那你还觉得他不错?”“那不是……一开始没说话的时候,看着还行么,谁知道一开口这么气人。”元缇说完自己都觉得丢脸,干脆把扇子往脸上一挡:“反正不行。”“他那人,确实没人受得了。"盛昭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不过谢洵虽冷,虽嘴坏,可至少不装腔作势,也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若只是相处,倒比那些笑里藏针的省心得多。不对,怎么替谢洵说起好话了?

她忙把替他找补的念头压回去,道:“时间还长,慢慢看,总有合适的。”元缇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眯了眯眼道:“我那日进宫,倒遇见个不错的,可惜没问名字。“她托着下巴想了想,“一身白衣,手里还拿着一把画云纹的折扇,笑起来挺好看,瞧也顺眼。”盛昭吟听罢眼前立刻浮出个人影,刚入口的橘子茶一下没了滋味。她抱着一点侥幸,觉得未必会这么巧。

“你说的……不会是赵衍吧?”

这人不是千方百计躲着西钺这桩婚事吗?怎么主动和郡主碰上?元缇一愣:“你认识?”

“郡主若再见到此人,还是多留个心。"盛昭吟说得义愤填膺。“怎么,他还能骗到我不成?”

盛昭吟无奈,便将赵衍那些破事儿一一说了,什么养舞姬、藏人、转头又换新欢、算计自己……

元缇听完,骂了一句“混蛋”,靠回榻上,扇子慢慢摇着,眼神越来越暗。“其实在我们西钺,这种事,根本没人当回事。男子风流,是本事,打骂妻子,将小妾折腾死,也不过是家事。你们大晟人说我们野蛮,其实一点不错,女子在西钺,本就是玩物。所以能来大晟和亲,我母亲反倒松了口气。她说总算不用担心我哪天被人随手丢掉。若真有机会,能把母亲也接来就好了。”看着元缇眼底流露出对她的羡慕,盛昭吟忽觉自己真不该提这些破事儿,坏了元缇的好心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会有机会的,我帮你一起想法子,还有嘉玥,她鬼点子最多。”

元缇勉强笑了笑,不愿让话再往下落,便很快抬起头来,换了个轻松的语气:“算了,不说这些了。倒是你,方才说起那赵衍,语气可不太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话都说到这儿了,盛昭吟索性把灯会那晚的事和行宫外的情形说了一遍。元缇越听越气,“啪"地一声把扇子拍在桌上:“这种人就该拖出去打一顿。她说着,顺手抓起旁边的佩刀,连鞘往空中一挥:“你要是不好出手,我替你去。”

盛昭吟看她这架势,笑意压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郡主,你这是要替我出气,还是要给我添麻烦?”“那你不气?”

“气啊,可打他一顿多没意思。“她唇角一扬,笑得有点坏。“这种人,就该让他自己把脸丢干净。我有个主意,不过得请郡主帮忙。”入了夏,上京城里最热闹的,便是各家园林里的水榭舞。水榭多临水而建,四面敞开,台设于水上,舞者轻衣长袖,踏着乐声起舞,身影与水影相映,远远看去仿佛人立于水上。若是夜间再点起灯火,水面浮光衣袂翻飞,更添几分旖旎。

这等消遣,最适合世家子弟聚在一处消暑。元缇郡主听说后颇感新鲜,说想请人一道赏舞,顺便"相看相看"。帖子很快送了出去,赵衍也在其列。

韩王妃收到帖子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草原人性子野蛮,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如何受得住?韬光养晦了这么些年,韩王府如今最怕的,便是多生枝节,叫宫里那位疑心。赵衍却全然不以为意。那日宫中擦肩而过,不过是匆匆一面,郡主便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