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晒得正好。
她掀开帘子下了车,正低头整理裙角,身后又传来车轮辘辘的声音。
又一辆马车正缓缓停下,一位老妇人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
那老妇人一身素色的衣裳并不华丽,乌发间已掺了不少银丝,只簪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许多细纹,却不显衰老,反倒添了雍容。
盛昭吟不由多看了一眼,暗想这位夫人年轻时,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见那妇人年长,她便停住脚步,侧身站在一旁让出路来。
老妇人扶着嬷嬷的手,经过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带笑慈祥极了。
盛昭吟忙低头行了一礼,老妇人也朝她点了点头,随着嬷嬷往宫门里走去。
宫门前人来人往,嬷嬷一边搀着她,一边笑着问:“老太君近来可好?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还念叨您,说许久没见您进宫了。”
谢老太君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慢下来,忍不住回头。
那小姑娘还站在原处,又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礼,眉眼带笑,模样乖巧得很。
谢老太君越看越喜欢,问身旁的嬷嬷:“那是哪家的姑娘?”
嬷嬷顺着她的目光一瞧,笑道:“是荣昌侯府的盛小姐。”
“原来是她。难怪太后和皇后总夸这孩子。今日一见,模样生得乖巧,礼数也周全,笑起来叫人看着就喜欢。”
一路上,嬷嬷又说了许多有关盛昭吟的事,谢老太君越听越喜欢,心中越发惋惜自家没有孙女,只有一个日日板着脸的臭小子。
二人很快到了皇后寝宫,刚进门,皇后便扶住谢老太君的手。
“母亲一路辛苦。”
谢老太君看着女儿,眼中满是疼惜,让身边嬷嬷把包袱递上。
“我前些日子闲着,给你做了件衣裳,过阵子不是生辰么,到时候穿上定然好看。”
宫女把衣裳展开,锦缎柔软绣纹细密,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工夫。
皇后看着那衣裳,唇边的笑意却僵住。
她的生辰与先皇后的忌日只隔几日,每到那时,皇帝总要为先皇后斋戒,宫中气氛肃穆,她自然不敢张扬。每逢生辰不过是在宫里简单摆几样酒食,悄悄过了便算。
封后这些年,皇帝对她始终疏离,连先皇后留下的一双儿女,也交由淑妃抚养,两人之间,甚至谈不上相敬如宾。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色,很快强压下去。不愿扫母亲的兴,她伸手接过衣裳,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抚着,脸上重新带了笑。
“母亲的手艺向来最好,到时候我一定穿。”
谢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后顺手把衣裳交给宫女,扶着谢老太君坐下,替她斟茶。
“今日见母亲,其实是为了阿洵的婚事。”
一提起这事,谢老太君便忍不住皱起了眉,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停住,重重叹了口气。
“那臭小子全叫你哥哥养坏了。小时候练武还不够,偏偏还要送去翰林院那群老学究跟前读书,说是要养气度。气度没见长,倒养出一副怪脾气。什么好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道,一张脸冷得跟块石头似的。”
她扶着额,语气愈发无奈。
“你同他说三句话,他也未必回你一句。活像个没情绪的人。成婚这事我又不是没催过。哪回不是好声好气地同他说?可回回就那四个字,无、心、婚、娶。”
皇后听着她抱怨,抬手示意宫女重新添茶,又亲自把茶盏递过去。
“母亲消消气,其实太后那边已经替阿洵看了个人选,我瞧着倒是颇为合适。”
“哪家姑娘?”
“母亲今日应当见过。”
今日?
“是盛家的那位姑娘?”
皇后点了点头:“正是盛小姐,母亲觉得如何?”
那姑娘站在宫门前给她让路的模样浮现在眼前,眉眼明亮,笑得又乖又甜。
谢老太君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可很快又皱起了眉。
“那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哥哥与荣昌侯向来不睦,两家若结亲,怕是不好看。”
“母亲觉得那姑娘好便够了。哥哥和荣昌侯吵了这么些年,陛下正有意缓和两家的关系。若是赐婚下来,阿洵也由不得不从。何况盛小姐人又讨喜,成了亲,多相处些时日,便是木头也该动心了。”
谢老太君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倒担心盛小姐瞧不上阿洵。”
这小子除了长相端正些,就那臭脾气哪配得上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