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吟虽不愿承认,但谢洵那张脸放在京城世家子弟里,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惜人实在太冷,嘴也太硬,开口不是教训人就是噎人,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相貌。若当真有个模样相似、性情温和些的,倒也不错。
袁清然说,过几日谢泽会到袁府与袁清远议事。若她那时来找自己,兴许能见上一面。盛昭吟听后,面上端着,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到时再说”。
心中思量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一眼又不吃亏,顺便瞧瞧,也算替自己解个闷。
于是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盛昭吟依约来到袁府。花厅临着小园,窗子半开,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来。两人对坐吃茶,说着闲话。
话正说到兴头上,丫鬟快步走来屈膝道:“小姐,夫人那边叫您去一趟,说前院来了客人,让您送些茶点过去。”
“母亲怎么又想起我来了?”袁清然小声嘀咕,无奈地放下点心。
袁家规矩极多,但凡来了为官的客人,必要主人家的亲自在旁侍奉,以彰家风,袁清然同她说话时被叫走也不是头一回了,盛昭吟早已习惯,推了推她的手臂道:“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袁清然叹了口气,慢吞吞站起来,拢了拢衣袖,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盘,带着人往书房走。
袁府前院总有客人,袁清然不爱往那儿去,脚步拖得极慢,刚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从书房出来的袁清远。
袁清远一见她,眼神诧异。
“稀奇,你今日怎么往书房这边来了?平日父亲在这儿议事,你不是远远就绕开?”
袁清然把茶盘往怀里挪了挪,撇着嘴道:“母亲说府上来了客人,要我送茶点。”
袁清远“哦”了一声:“听说今日昭吟也在?”
袁清然点点头:“是啊。她平日也常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袁清远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那你送完就赶紧回去吧,别让她久等。”
袁清然应了一声,脚步没动,仰头朝书房看了一眼。
昨日兄长提起的那位谢泽,说得那样好,她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正犹豫着,袁清远已经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也是,谢兄毕竟一表人才,姑娘家的一时好奇倒不奇怪。
“你想见见我这位客人?”
袁清然一惊,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是我!”
“不是你?”袁清远愣了愣神,将这三个字来回咀嚼了好几遍才恍然大悟:“哦——那是昭吟想见?”
袁清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涨红了,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乱了:“谁、谁说的!哥哥你别胡说!”
越说越慌,她干脆把茶盘往旁边的小厮手里一塞。
“你替我送到父亲那儿去。”
话一丢下,她不敢再往书房再看一眼,提着裙摆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袁清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他还当是自家妹妹情窦初开,原是盛昭吟遣她来当“先锋兵”。
还是盛小姐胆子大,竟敢自己跑来相看男子。
他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书房里窗子半开,光线明亮。谢洵坐在侧席,手中翻着文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问道:“笑什么?”
“你那位族弟有福气。盛昭吟特意来我府上作客,说是……想瞧瞧人长什么模样。”
谢洵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了一句:“她倒是闲。”
袁清远听着,莫名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刚要开口说什么,小厮在门口低声禀道:“公子,谢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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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清然回到花厅时脚步急得不行。
“怎么了?”盛昭吟问。
“我好像……说漏嘴了,哥哥大概猜到些什么。”
盛昭吟听了没太放在心上,轻轻“啊”了一声,笑道:“清远哥那人嘴严得很,又不是爱嚼舌根的。再说了,就算猜到,也不过当个玩笑。”
说着转头朝门口看,吩咐丫鬟:“你去前院那边瞧着点,若是谢公子出来了,立刻回来告诉我。”
两人坐回榻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是盛昭吟有些心不在焉,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过了一会儿,方才出去的丫鬟匆匆跑回来:“小姐,方才瞧见谢公子似乎独自往后花园那边去了。”
盛昭吟眼睛一下便亮了。
方才还装得漫不经心,这会儿却半点也顾不上了,提起裙摆便往外走,脚步蹈得飞快,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没一会儿便到了后花园。
池水摇晃,水面映着树影。
池畔果然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她,一袭白衫身形挺拔,衣摆被风轻轻掀起,腰间束着一条墨青丝绦,不甚张扬,却恰到好处地收住身形,看着端正温雅,隐约还带着几分克制的矜贵。
只看背影,她心里便生出好感,甚至开始勾勒起对方转过身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