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园出来,盛昭吟便往后殿去。
寺中香客几乎都是年轻女子,三三两两围在院中,捧着香烛红绸,少女的雀跃染红脸颊。
她远远一看,还以为误闯了什么相看场。不知道的还当月老把摊子支到南山寺来了。
院子中央立着一棵极高的老树,枝叶繁茂,树枝上已经系满了红绸。风一吹,红绸层层叠叠地晃动,像一片红云。
树下围满了人,有姑娘踮着脚往高处挂红绸,有人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还有丫鬟在旁边小声提醒要许什么愿。
盛昭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摇头:“这几年寺里竟变成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多看了两眼。毕竟姑娘家一个个神情郑重,红绸又挂得满树都是,还真有几分唬人。
“都说这棵姻缘树灵得很,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芸珠说。
盛昭吟向来不大相信什么姻缘天定,简单上了香,便去寻住持。
住持安静听她说起近来烦恼,待她说完,替她抽了一支签,看过签文,双手合十慢慢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忧心。”
盛昭吟眨了眨眼:“为何?”
住持将签放回桌上,笑道:“施主好事将近。”
“什么好事?”
“天机不可泄露。”说完,住持从案边取出一条红绸,递给她。“施主既来了,不妨也试试。”
盛昭吟本想推辞,可红绸已经递到手里,不好再拒绝,只得再往院子里去。
姻缘树下依旧热闹。她站在人群边,待树下总算空出一点位置,便踮了踮脚,随手挑了根顺眼的枝子系了上去。
旁人挂红绸都郑重得很,唯独她像是顺手交差,连愿都没认真许全。
转身刚走开两步,她便听见身后有人惊呼,回头一看,那条红绸被风卷得从枝头滑落,飘飘悠悠飘进一旁的水池里。
“这……这可怎么办?”树旁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住持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看见这一幕,反倒笑了。
“阿弥陀佛,看来施主未来的姻缘,与水有关。”
与水有关?
盛昭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难不成我的夫婿是管漕运的?还是工部哪位官员家的公子?”
住持这话未免说得太玄乎。
走出院子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红绸仍在水面轻轻晃着,远看真像一张红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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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御书房内,御案上的红砂一下一下落在奏章上。
崇文帝默了半晌,才合上奏章看了谢洵一眼。
“西钺使团既已入京,接下来这些日子,你多费些心思。”
谢洵低头应了一声。
“郡主既要自由择婿,总得让她多见见京中世家子弟,你替朕安排几场往来。”
“臣明白。”
皇帝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再提,摆了摆手。
谢洵行礼退下后不久,太后便来了,命人将食盒放在桌上,怪道:“你整日忙这些军报,也不顾身子。”
她亲盛了一盏补汤,递到崇文帝面前。
崇文帝这会儿正心烦,接过汤碗未饮一口又放下。“郡主自行择婿之事,母后怎么看?”
太后扶着坐下,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方才我在殿外遇见谢家那孩子,谢家一门也算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从未生过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朕自然清楚,只是西钺那边心思未必简单。”
崇文帝自认并非多疑之人,可是皇后出身谢家,膝下又育有皇子,谢家本就握着军权,若再有西钺相助,难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他不得不防。
太后明白他的担忧:“既然如此,就断了他们的心思,先给谢洵赐婚,郡主心气高总不会甘心做小。”
崇文帝想了想,问:“母后觉得谁合适。”
太后目光微微一转:“荣昌侯府那丫头如何?”
盛家乃太后母家,先皇后亦出自柳氏,朝中若论忠心,非此两家莫属。
如此一想,盛家姑娘的确是合适人选。
崇文帝点头,当即命人快马召荣昌侯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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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求签一事虽被盛昭吟当作玩笑,但那句“好事将近”仍在她心里留了个影子。
她将此事随口说与袁清然听,袁清然当了真,回府后便去问袁清远打听。
袁清远略一思索,说起工部近来确有位年轻官员颇受看重,名叫谢泽,是两年前的探花郎。此人曾外放渠州治水,因功绩被召回京师,前些日子还受了嘉奖,在朝中渐渐有了名声。
盛昭吟一听见那个“谢”字,眼皮便止不住地跳,她这阵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跟这个姓犯了冲,兜兜转转总绕不开。
那谢泽正是谢氏旁支子弟,与谢洵同族。虽门第不及国公府显赫,却也是谢氏年轻一辈中颇为出众的人物。朝中近来提起谢家子弟,常说“一文一武”,便是此二人。
听到与谢洵有关,盛昭吟不免有些扫兴。可袁清远见过此人几回,对他颇为赞许,说谢泽生得一表人才,为人温和有礼,与谢洵虽轮廓略有相似,性情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