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1 / 2)

夜色渐沉,侯府各处灯火次第熄去,盛老太太始终睡不安稳。

翻来覆去几回,帐顶的花纹在眼前晃来晃去,越想越觉得事情棘手。

第二天一早她便悄悄递了帖入宫求见太后。

往年她进寿康宫,多半只是依礼叩见,行过礼便被太后抬手叫起赐座说话。

只是这一回,她不像往常那样起身,仍伏在地上长跪不起。

太后捻着佛珠,稍一抬眼便瞧出盛老太太的意思,眼见宫人正要去搀她,拂了拂手,任由她跪着。

“老夫人既然跪着不肯起,想来是有事相求?”

盛老太太被点破心思,低低叹了一声。“太后娘娘明鉴,臣妇今日入宫……正是为了灯会一事。”

“外头传的那些话……有些误会。灯谜台前与小王爷一道的人,并不是昭吟,是二姑娘若荷。两个姑娘年纪相仿,衣着打扮又有几分相似,灯市人多一时被认错,这才传出了两道风声。”

“昭吟那孩子,自小性子淡,对王府的婚事本就没有多少心思。倒是若荷,小姑娘家心思重些,对小王爷颇为仰慕。如今满城都在议论,臣妇思来想去,总不能让昭吟白担这个名声。”

说着,她微微抬眸往上首看。

太后仍转着那串檀木佛珠,只是到她话尽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

事情说到这儿,太后哪里还看不明白?一个两个的都在算计。

尤其是这盛老太太,话里话外尽是为盛若荷着想,恨不得将好处都占了去,全然不顾盛昭吟的名声。

早些年便不该心软给了盛家二房伯爵之位,倒叫这老太太将她当作佛祖,一有苦处便入宫来拜。

太后无奈地摇头,低声念了两句佛经,末了又添了两句“罪过”,叫下首跪着的盛老太太直冒冷汗。

直到殿中的檀香燃尽,太后才无奈道:“老夫人也该明白,真要论及此事,武安伯一向闲散,不像荣昌侯那般得皇帝信任,伯府的孩子最多只能为侧,正妃之位她是越不过的。”

盛老太太原本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听太后当面说出来,难免不甘。

若荷只能为侧,那这场风波闹到如今,又算什么?

沉默一瞬,她又俯身叩首。

“若荷那孩子,自从外头流言传开便日日闭门不出。小姑娘脸皮薄,如今被人议论成这样,已是郁郁寡欢。臣妇也知此事难为,只求娘娘念她年纪尚小,一时情深怜惜一二。”

太后见她冥顽不灵,便也不劝,含糊其词道:“此事……哀家再思量,老夫人起吧。”

话已至此,殿中没有再留人的意思。

盛老太太叩首谢恩,起身时双腿早已跪得麻木,由宫人搀扶着,才勉强一瘸一拐地出了殿门。

-

那一头宫中暗流涌动,城里却仍旧热闹。

灯会虽已过去几日,上京街头巷尾还在议论那一场“灯下佳话”,盛若荷的名字像被忘却似的,话头全绕着盛昭吟打转。

茶肆酒楼里人声鼎沸,甚至有说书人已编成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

这日午后,西市一处酒肆门口围满了人。

说书人站在台上,醒木一拍,声音拖得又高又亮。

“那盛家大小姐,当夜穿的是一身月白衫子,披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披帛,灯火一照,真真像水面起了光。手里还执着一盏莲花灯,灯影映着人脸,连小王爷都看得一时失神……”

台下一阵起哄。

有人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说书人摇头晃脑:“这等佳人佳话,自然有人瞧见。”

正说得兴起,人群里忽然有人皱眉出声。

“不对吧。”那人往前挤了两步。“我记得鸿胪寺前几日特地往侯府送过一盏花灯赔罪,说是特制的。若真是盛大小姐,当夜提的也该是那盏灯,怎么成了莲花灯?”

“对,我也听说过,不是说灯做得极精巧么?”

台上的说书人脸色一僵,很快笑着圆场。

“这位客官说得也有理。可灯市人多,盛小姐若想掩人耳目,换一盏灯也未可知啊。”

这话一出,台下反倒有人嗤笑。

“掩什么耳目?都传得满城皆知了。”

议论声渐渐散开,围着的人也慢慢失了兴致。

“算了算了,听来听去还是那几句。”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这会儿盛昭吟正像没事人一般,挽着袁清然的手,慢悠悠地沿着街往前逛。午后的街市热闹得很,卖糖人的、挑花灯的、叫卖绢花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了没几步,袁清然忽然愣住了。

前头一位姑娘从铺子里走出来,浅色长裙,肩上披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披帛,日光一照像水面碎金一般。

她下意识看向盛昭吟。

还没等她开口,街角又走过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手里拿着糖人,身上的装束竟也相差无几。

她忍不住停住脚:“昭昭……你看那边。”

盛昭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街上来往的女子,竟有好几个都打扮相似。有人披帛系得高些,有人随意垂着,但那种细细碎碎的光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