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的、不同于自然风啸的“规律性”波动。像是某种残存的能量回路在风中发出的、固定频率的呜咽。
那里……或许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山洞。
玄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尝试拖动两人。他解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外袍,撕扯成宽布条,然后,用布条将山魈的一只手腕,与自己的一只手腕,牢牢捆在一起。接着,他如法炮制,用剩余的布条,将疤脸的一只脚踝,与山魈的另一只脚踝绑在一起。
这样,他们三人就被简陋而牢固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玄臻跪趴下来,用肩膀顶住山魈的腰侧,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和膝盖,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洞口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拖着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在狂风呼啸、地面不平的岩石平台上爬行,对于重伤虚弱的玄臻来说,无异于酷刑。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冰冷刺骨。稀薄的空气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将他向后推搡。
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渗血,混合着额头上滴落的冷汗,在脸上结成冰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爬,到那个洞里去。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丈,却感觉像跋涉了千里。身后的拖痕混合着血迹,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终于,当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彻底耗尽,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他撞上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耳边狂风的尖啸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他费力地抬头,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洞口边缘有规则的切割痕迹,内部似乎比外面更加幽深黑暗,但也更加……安静。
到了。
玄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解开连接手腕的布条,然后连推带拽,将山魈和疤脸一点一点挪进洞口内侧,脱离了最直接的狂风侵袭。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软在地,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浑噩之中。
洞口并不深,更像是一个门廊或前厅,大约两三丈进深,尽头是崩塌的乱石堵死了去路,但两侧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早已失去光泽的能量凹槽。这里相对避风,温度虽然依旧很低,但比外面那种直接刮骨的寒风好上太多。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灰尘。
寂静,取代了外面的风雷咆哮,却带着一种被遗忘万古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几个时辰。
一阵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呻吟声响起。
是山魈。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胸口的印记传来一阵阵灼热与冰寒交替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冲突。他体内的状况糟糕透顶,经脉断碎多处,冰火之力近乎枯竭,唯有那来自“深海挽歌”碎片的一丝沉寂之力,如同顽固的礁石,盘踞在丹田附近,与外界高空躁动的能量隐隐对抗,带来持续的不适。
但正是这持续的不适和刺痛,加上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将他从深度的昏迷中一点点拽了回来。
他缓缓睁开眼。左眼的冰晶和右眼的金火都已熄灭,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剧痛后的茫然。视野模糊,只能看到近处粗糙的岩石地面和厚厚的灰尘。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凌乱地闪现:崩塌的翠绿殿堂、墨渊最后的刀光、狂暴的黑暗触手、翠绿碎片碎裂的光华、冰冷沉重的蓝色碎片、混乱撕裂的时空、还有……那道充斥着风雷的裂隙……
“玄臻……大人……疤脸……”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他试图转动头颅,却引来颈部和全身更剧烈的疼痛。
他用尽力气,侧过头。首先看到的是躺在身边、脸色青黑如死人、胸口覆盖灰败冰晶的疤脸。山魈的心猛地一缩。紧接着,他看到了蜷缩在洞口更深处、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玄臻,以及连接彼此、沾满血迹和尘土的破烂布条。
一瞬间,他明白了。
是他们……是玄臻大人,拖着他们,爬到了这里。
一股混杂着悲恸、自责与无法言喻灼热的情绪冲上喉咙,让他几欲呕血。同伴接连牺牲、濒死,首领重伤至此,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成了拖累……
不。
不能这样。
山魈的眼睛重新聚焦,那深沉的疲惫中,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灰烬的契约在烫,青桠的烙印在疼,墨渊的嘱托在响,疤脸的毒血仿佛还在眼前。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自己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先尝试蜷缩手指,握住——右手掌心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是那块“深海挽歌”碎片。他将其紧紧攥住,仿佛抓住唯一的凭依。
然后,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冰火之力几乎干涸,经脉剧痛。但他不放弃,将意念沉入胸口的印记。印记微微发热,传递出微弱的回应,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联系”——与手中碎片微弱的共鸣,与周围高空能量隐隐的对抗,与背上、心中那些牺牲同伴留下的无形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