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茶摊闻惊变 泥途见人心(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1875 字 1天前

礼,嘴里念叨着“辛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辛弃疾摆摆手,让他别客气,问了问城里的情况。郑知县战战兢兢地答了,说城里还好,没遭过兵灾,百姓还算安稳。说着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辛帅,下官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辛弃疾看着他:“讲。”

郑知县看了看四周,凑近一步,小声说:“前几日,有几个人从临安来,住在城东的客栈里。说是商人,可下官看着不像。他们打听北伐军的事,打听辛帅的事,还打听……还打听李显忠李帅的事。”

辛弃疾心里一紧。

“什么样的人?”

郑知县说:“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戴帷帽,看不清脸。男的有一个是读书人打扮,另外两个像是护院。出手大方,可说话小心,不像是做生意的。”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问:“还在么?”

郑知县摇摇头:“走了。今儿一早走的,往南去了。”

辛弃疾点点头,冲郑知县拱了拱手:“多谢郑知县。”

郑知县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辛帅太客气了。”

从县衙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挂在铺子门口,昏黄昏黄的,照出一小片亮光。

杨石头跟在辛弃疾身边,小声问:“辛帅,那几个人……是冲咱们来的?”

辛弃疾没答话,只是往前走。

秦九韶在旁边说:“多半是。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辛弃疾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秦先生,您说,他们想干什么?”

秦九韶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坏北伐的事。”

辛弃疾盯着他:“怎么坏?”

秦九韶说:“查辛帅的底,找辛帅的错。找不到,就造。造出来,就参。参倒了,北伐就停了。”

辛弃疾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一套。

当年岳帅,就是这么被参倒的。

他攥紧拳头,往前走。

杨石头跟在后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可他听得懂“查辛帅的底”这几个字。辛帅有什么底?辛帅的底就是打金人,打了一路,从汴京打到黄龙府,从黄龙府打到符离。这有什么好查的?

可他不敢问。

客栈里,张弘范躺在炕上,盯着房梁。王横蹲在旁边,给他换药。药是韩大夫配的,黑乎乎的,敷在伤口上又凉又疼,张弘范一声不吭。

王横一边敷一边小声说:“大人,末将听人说,临安那边有人想坏北伐的事。”

张弘范没动,可眼睛转过来,盯着他。

王横被他盯得发毛,赶紧说:“末将也是听说的。就刚才,在街上听人说的。”

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问:“听谁说的?”

王横摇摇头:“不认识,就是个路人。他跟别人聊天,说临安那边闹得厉害,有人参李帅,有人卡粮草。末将听了,就记住了。”

张弘范躺回去,继续盯着房梁。

王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又问:“大人,您说,辛帅能挡住那些人么?”

张弘范没答话。

可他在想。

辛弃疾能挡住么?

他见过辛弃疾打仗,见过他杀人,见过他站在死人堆里一动不动。可他没见过辛弃疾跟朝堂上那些人斗。那些人不用刀,不用枪,只用嘴。一张嘴,能把人说死。

他想起父亲。

父亲当年,就是被那些人的一张嘴说死的。

他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夜里,辛弃疾一个人站在客栈的院子里。

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白晃晃的。他站在那儿,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杨石头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把灯递给他。

辛弃疾接过灯,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月光底下,那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燕云归汉。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石头。”

“末将在。”

“你知道朝中那些人,为什么怕北伐么?”

杨石头想了想,摇摇头。

辛弃疾说:“因为北伐成了,他们就没了。”

杨石头还是不懂。

辛弃疾又说:“他们靠着金人活着,靠着跟金人和谈活着。北伐成了,金人没了,他们就没用了。所以他们怕,怕北伐真的成了。”

杨石头这回听懂了。

他忽然觉得很生气。那些人,怎么能这样?那么多弟兄死在前头,那么多百姓等着归队,那些人却在后头扯后腿,怕北伐成了?

“辛帅,那咱们咋办?”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说:“打。”

杨石头看着他。

辛弃疾说:“他们扯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只要咱们一直打,一直赢,他们就扯不动。”

杨石头点点头,把灯揣回怀里。

月亮底下,那盏灯还是亮着。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上路。

出了盱眙,往南走,路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