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道长……”杨石头喃喃道。
辛弃疾沉默片刻,收回目光:“张弘范,你带十人,从密道入城。找到旧部,策反汉军。明夜子时,以白云观废墟举火为号。若见火光,便是事成。若不见……”
他没说下去。
张弘范抱拳:“末将明白。”
他点了十名精干士卒,换上金兵衣甲,趁着夜色摸向乱石岗。那盏纸灯被他小心裹在怀里,贴着心口,像一团微弱的火。
辛弃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杨石头小声道:“大人,他能成吗?”
“不知道。”辛弃疾说,“但总要试试。”
他转身,望着身后仅剩的四百余骑。这些人在风雪里跟了他一路,有人冻伤了手脚,有人伤口化脓,有人咳血不止,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传令:就地隐蔽,歇息一日。明夜子时,若见火光——”辛弃疾顿了顿,“随我攻城。”
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震荒野。
正月初九,戌时,燕京城内,白云观废墟。
张弘范从三清殿香案下的密道出口钻出来,环顾四周。大殿已烧得只剩框架,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照在焦黑的梁柱上。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那是烧焦的木料、布帛、还有……人骨的气味。
他跪下来,朝着大殿方向磕了三个头。
“玄真道长,晚辈借您的地方,办点事。”他轻声道,“办完事,再来给您烧纸上香。”
他站起身,带着十人消失在夜色中。
东门守军营地。
张弘范伏在一处民房屋顶,盯着营地内的动静。守军正在换岗,一片混乱中,他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王横,他的旧部亲信,如今在东门任队正。
他摸出块石子,朝那人脚下弹去。
王横低头一看,警觉地抬头四望。张弘范从屋顶探出半张脸,朝他招手。王横脸色骤变,犹豫片刻,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摸到屋檐下。
“将军?!”王横压低声音,又惊又惧,“您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张弘范跳下来,“城内有多少汉军?”
“八千有余。”王横四处张望,“但女真人和契丹人盯着,不好动。将军,您这是……”
“我要你们反正。”张弘范盯着他,“明夜子时,白云观举火为号。见火光,便打开东门,迎宋军入城。”
王横脸色煞白:“将军,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我知道。”张弘范按住他的肩,“但你想想,咱们当兵吃粮,吃的谁的粮?金的。可咱们骨头里流的是谁的血?汉的。金人欺压汉人四十年,如今宋军打回来了,汴京光复了,易州破了——你还要给金人卖命到什么时候?”
王横浑身颤抖,良久,咬牙道:“将军,末将跟您干!”
张弘范拍拍他的肩:“好。你再去联络信得过的弟兄,越多越好。记住,明夜子时,白云观举火,不见火不行动。”
王横重重抱拳,消失在夜色中。
张弘范抬头望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月。他从怀中摸出那盏纸灯,灯罩上“燕云归汉”四个字在黑暗里依稀可辨。
快了。
他想。
还剩十条命。
这次若能成,十条便还清了。
他攥紧灯,攥得手心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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