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的石壁,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沈晦的笔迹,更古拙,有些字已经模糊难辨。他凑近细看,借着天光,勉强认出几行:
“七月丙申,掘至三十丈,得异石,色如凝血,触之温润监官令秘之”
“丁酉夜,有黑衣至,尽收异石,杀匠七人”
“吾等惧,欲逃,洞门已封”
最后的字迹潦草狂乱:“天日昭昭,此恨不绝!”
落款是:“元丰六年,矿工李三郎绝笔。
辛弃疾闭目,仿佛能听见八十年前那个绝望的矿工,在黑暗中用最后的气力刻下这些字。他睁开眼,忽然注意到壁角有一处刻痕较新——是沈晦的标记:一个箭头指向石厅西北角,旁注:“石后有隙,通暗河,然需破壁。”
“在这里。”辛弃疾招呼众人。
西北角堆着些坍塌的矿石,杨峻和钟大合力搬开,露出后面石壁——果然有道细微的裂缝,仅容一指。陈七贴耳上去,听了片刻:“有水声,很深。”
“破壁。”杨峻后退两步,抡起铁杖,猛地砸向石壁!
“铛!”金石交击,火星四溅。石壁纹丝不动。
“这是矿脉核心的‘铁芯石’,硬过生铁。”钟大摸了摸石壁,“得找薄弱处。”
六人分头敲击石壁不同位置。辛弃疾因高热而昏沉的头脑却在此刻异常清明,他想起沈晦在嵩山石室中那些看似杂乱实则暗含规律的刻痕,想起洞壁上那些箭头标记的走向忽然,他走到石厅中央那束天光正下方,蹲身查看地面。
地面有极浅的刻线,组成了一个简陋的八卦图。乾位指向西北——正是那道裂缝所在。而坤位
辛弃疾顺着坤位方向走了七步,停在一具骸骨旁。这具骸骨姿势古怪,不是平躺,而是蜷缩侧卧,一只手向前伸出,食指指骨点在地面某处。他拨开积尘,看见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破”字。
“这里。”辛弃疾唤道。
杨峻过来,用铁杖轻敲那处地面——声音空洞!他用力一撬,竟掀起一块石板,下面是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有潮湿的冷风涌出。
“暗道!”岳琨惊喜。
孙二趴到洞口嗅了嗅,却脸色一变:“下面有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众人心中一凛。杨峻率先缒绳下去,片刻后,下方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下来。”
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嵌着腐朽的木架,地上散落着陶罐碎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具尸体。
尸体穿着黑衣,与杨峻他们装束相似,但胸口插着一柄短刀,血迹已经发黑。陈七上前翻转尸体,看清面容时,浑身剧震:“是周明我的人。”
杨峻蹲下检查伤口:“一刀毙命,正面刺入,是熟人下手。”他翻找尸体衣物,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一张草图,绘着这附近的山形水道,几处标着红叉,其中一处正是他们所在的虎跳涧。
“这是史党的勘探图。”杨峻声音发冷,“周明叛了。”
“不可能!”陈七夺过图细看,“周明跟我五年,他爹死在采石矶,他恨金人入骨,怎会投史党?”
“或许不是投靠。”辛弃疾忽然道,“你们看这里——”他指向图上一行小字:“七月廿三,虎跳涧暗河可通颖水,已验。”
字迹与沈晦的刻字有七分相似,但笔画更急促。
“这是沈先生的字。”辛弃疾断言,“他改动了笔锋,但起笔收笔的习惯改不了。”他看向尸体,“此人恐怕不是叛徒,而是沈先生安插在史党中的暗桩。他被杀,说明身份暴露了。”
杨峻沉默良久,从尸体腰间解下一枚铁牌——与岳家军旧部的牌子形制相同,但背面多刻了一个“晦”字。
“是沈先生的人。”杨峻握紧铁牌,“他死前留下这张图,就是给我们指路。”他站起身,指向空间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暗河入口应该就在下面。”
通道陡峭湿滑,众人只能攀着石壁凸起慢慢下行。越往下,水声越大,空气也越潮湿阴冷。辛弃疾胸口那团火仿佛被这湿冷压住,反而好受了些。他紧跟在杨峻身后,忽然低声问:
“杨兄,沈先生布局多年,在史党中安插了多少人?”
杨峻脚步未停:“不知道。沈先生从不让我们知道全部,他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顿了顿,“但周明这个层级的暗桩,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一个在楚州漕司,一个在临安皇城司,还有一个在史弥远府中。”
辛弃疾心中震动。他想起陈默交出的那份名单,想起沈晦石室中那些破碎的印玺工具——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广。
终于下到底部。眼前是一条地下河,河面宽约三丈,水流湍急,水色幽黑,不知深浅。河岸散落着几条破旧的木筏,其中一条还算完整,旁边堆着些腐烂的绳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渡河吗?”岳琨担心地看着汹涌的水流。
钟大检查木筏:“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