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石壁凝血誓 雾锁待天光(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2409 字 1天前

汴京城破时,本可随驾南逃,却自愿留守,与城共焚。他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我苏家女儿,可死国难,不可偷生。’”

洞内一片寂静。隙泉叮咚,如击玉磬。

辛弃疾望着她,良久,缓缓抬手,替她拭去颊边泪:“苏太医高义,辛某……愧不敢当。”他收回手,轻声道,“但正因你不是苟且之辈,才更不能死在此处。名单须送出去,沈晦十载心血,不能埋没。且……”他顿了顿,“你医术超群,活着,将来北伐战场上,能救无数将士性命。这比陪我死在此崖,更有价值。”

苏青珞还要争辩,魏老兵已折返,脸上带着喜色:“先生料得准!后崖下确有溪流声,但无人马动静。我垂了颗石子下去,等了许久,才隐约听见石子落水声——至少三十丈内无埋伏。”

辛弃疾点头,看向苏青珞:“你看,天不绝人之路。”他握住她手腕,力道虽弱却坚决,“青珞,听我一言。你带魏兄弟和两位最年轻的兄弟从后崖下。下去后,沿溪流向南,遇岔路则选向东者。若三日内能出山林,便往光州方向去——张枢相在楚州,史党必严查各路,光州有刘韐旧部,或可托庇。”

“那你呢?”苏青珞颤声问。

“我与剩下两位兄弟守此崖。”辛弃疾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卷《鹧鸪天》原稿,塞入她手中,“这个你带着。若我……若我终究未能写完,你替我续上最后一句。”

苏青珞低头看去,泛黄纸卷上,末句“换得东家种树书”的“书”字后,墨迹枯涩中断。她泪如雨下,却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她重重点头,转身便去准备绢书。

魏老兵却道:“先生,我留下。让年轻的下。”

辛弃疾摇头:“魏兄弟经验最丰,护着青珞,我才放心。且后崖险峻,需老成之人探路。”他看向那两名被点中的年轻士兵——一个不过十八九岁,脸还稚嫩;另一个二十出头,左耳缺了半边,是早年战场所伤。“你二人叫什么?”

“俺叫陈三娃!”“小的李三狗!”

“好名字。”辛弃疾笑了笑,“今日之后,若有人问起,便说你们曾与辛弃疾同守鹰嘴岩。”

两个年轻人眼圈红了,齐齐跪倒:“誓死护卫先生!”

“不。”辛弃疾扶起他们,“你们的誓,是护卫苏医官,护卫她怀中名单,护卫大宋一线清明。”他转向魏老兵,抱拳,“魏兄弟,拜托了。”

魏老兵虎目含泪,重重抱拳还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辰时三刻,崖下号角再起。雾已散大半,可见约百人正沿窄径向上攀来,前排执盾,后排持弩。三架床子弩重新装填完毕,弩臂缓缓抬起。

岩洞内,苏青珞已将名单用蝇头小楷誊在巴掌大的薄绢上,卷成细管,藏入发髻。她最后看了辛弃疾一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化作深深一揖。

辛弃疾还揖,轻声道:“保重。”

四人悄然退向内洞深处,那里有石嵩昨夜探出的另一条缝隙,可通往后崖绳降处。辛弃疾听着他们脚步声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身看向留下的两名士兵——都是三十上下的老兵,一个独眼,一个瘸腿,却眼神沉静如铁。

“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王猛。”“赵铁骨。”

“好。”辛弃疾在洞口席地坐下,“今日,便让我们三人,会会史相的精兵。”

几乎同时,崖下弩机轰然击发!三支巨箭破空而至,一支击中洞口上方,两支射入洞内,碎石如雨。辛弃疾三人伏低躲避,待箭雨稍歇,王猛已蹿至左侧石凸后,手中连弩机括连响,崖下立时传来惨叫。

攀崖之敌显然未料到守军仍有反击之力,攻势一滞。但旋即,更多弩箭自下仰射而来,压制岩顶。辛弃疾趴在洞口边缘,眯眼观察——敌人虽众,但窄径终究限制了兵力展开,每次只能上七八人。且岩顶居高临下,确有“一夫当关”之利。

“省箭。”他对赵铁骨道,“放近到三十步再射。”

赵铁骨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晓得!”

如此拉锯近半个时辰,崖下已躺倒十余具尸体,但攻势不减反增。显然,指挥者发了狠,不惜人命也要填下这条血路。辛弃疾心中计算着时间——苏青珞他们应该已降至半崖了。

正此时,崖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攀爬声暂止,取而代之的是木材碰撞、绳索绞紧之声。辛弃疾探头望去,瞳孔骤缩——只见敌人竟在窄径中段架起了一具简易的“飞梯”,那是将两架长梯绑接,顶端装有铁钩,正由数十人扛抬,欲强行钩挂岩顶!

“火箭!”辛弃疾厉喝。

王猛立刻取过浸了油脂的布条缠上箭镞,点燃,一箭射出。火箭钉在飞梯中部,燃起一小簇火苗,但很快被敌人用湿毡扑灭。赵铁骨连发三箭,皆被盾牌挡开。

飞梯一寸寸抬高。钩尖距岩顶边缘已不足三丈。

辛弃疾握紧手中长剑——那是洞中遗留的一柄锈剑,昨夜让苏青珞用磨石粗粗开了刃。他低声道:“王兄弟,赵兄弟,待会飞梯搭上,我斩钩索,你们推梯身。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