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点茶叶清香,晞时舔了舔唇,哼哼唧唧往他唇上凑去,不含任何欲/念地贴了贴,才好似被他拿话打趣得红了脸,抬手轻打他一下。
“你这人,就是狡猾,将我捧得高高的,我若猜不出来,你便要笑话我,是不是?”
裴聿惊讶,“怎么会?"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我不过随口打趣,我若真笑话你,夜里还能不能与你睡一屋了?”
晞时假意剜他一眼,抿唇笑了笑,方逐渐端正神色,在他面前把秀眉微蹙,这是她沉思时惯有的神情,那眉头锁了片刻,便听她道:“我想..…王爷原先是还想蛰伏,可近来又是出了单清菡那桩事,又是在今日闹了这一出,王爷便不可能再忍下去。我虽只当过丫鬟,可也晓得皇室子弟有几个,太子几年前便已病逝,为了争这太子之位,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明争暗斗,早前也在京师掀起一阵风雨,闹得没了性命。如今皇上膝下只剩皇后娘娘所出的六皇子,不过才四岁.……”
“四岁.……“她蹙着眉凝神细想,鬓旁一缕碎发散下来,被裴聿挽去耳后,微凉的指尖在她耳尖上轻触,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倏然睁大眼,“我猜到了!她神秘兮兮从他怀里坐起身,挺直了腰,搂着他的脖子,目光凝聚了一点得意,“我猜,王爷是没打算逼皇上让位给他,但皇上不是病重了?大人物么,手随意搅一搅,就能改变时局,王爷是不是打算以皇上病重为由,令皇上退位成太上皇,再扶持四岁的六皇子继位。”
“蜀地的这班武将不是都跟随王爷么?梁听澜如今也是站在王爷这一头的,有了梁家,便有孟家,孟家那头又有不少亲戚,牵动一个,就能拉住一大把,京师那些大臣们又惯会见风使舵,如此一来,推着王爷坐上摄政王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待再过一两年,朝堂稳定下来,官员一一清算干净,都替换成自己人,届时再请钦天监制造个什么"天命所归"的假象,公开将玉玺从幼帝手里接过来,如此,便是顺应天道继位,不算谋反了!”她说得十分激动,被自己那点机灵逗笑了,摇摇晃晃去拉裴聿的手,“你快说,快说,我猜得对不对?”
裴聿晌午那会是直接从鹤唳阁往家里来的。那叶霄是个狠角色,虽说被他拿下,连日严刑拷打,也没打折叶霄的骨头,昨夜与其斡旋整夜,逼迫叶霄写下与符玉尘联络的书信,近乎是一夜未阖眼。怎料回家又遇上宋书致与贺筝的事,挨到此刻,便是铁打的身体也难免困倦。
为着晞时说怕,裴聿才没有显露出来,方才一坐下来,倒真有些想睡。听她这么一席猜测,倦怠的身体忽然就涌进源源不断的精气神,他定定看着她,静察她得意的神情,蓦然牵唇笑了,一把搂着她往怀里拉近,脸埋在她的肩头,低低笑出了声。
“哎呀,你说呀!好端端的,笑什么?"晞时肩头被他振得发痒,耸着肩顶了顶他的脸。
裴聿笑够了,复又端正抬起头,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初见她时,她稍有些胆怯,后来,他记不清过去多少个日夜了,只记得他已经见过了她的许多面,她像雨后浮现的新芽,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长高一点。他亲在她唇上,仍忍不住要笑,“老天爷真是眷顾我,把你这样的宝贝送来我身边。”陡然一夸,夸得晞时脸颊稍烫,缩着脸去躲,一巴掌盖住他的脸,“说正事呢,我到底猜对没有?”
“对,全都对了。”
晞时目露惊愕,“真的?”
裴聿仍在笑,“真的,你不信我?"他又没脸没皮凑近她,“我真不是捧着你,你这么聪明,一猜就准,说说,以后若是越来越厉害,会不会反过来嫌弃我?”
说得晞时很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从他腿上下来,余光瞥向直冒烟的灶台,忙又拉了他一把,“只顾着说话,还要不要吃饭啦?水都快烧干了!那条鱼到底还要不要进锅里蒸了!再吃不上,我可就饿过头了!”厨屋里亮着油灯,金黄的光斑驳映在墙面,把裴聿重归锅灶前的身影衬着,半响二人对坐用饭,他的手艺总是十分合晞时的胃口,不禁多吃了半碗白米饭。
吃到后头,晞时有些吃不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箸儿挑着几粒米。或许是白日受惊,晞时总要拿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在裴聿脸上打转。人总有些这样,经历些刻骨铭心的事,即便是旁观者,事后也总反复在脑海中忆起。
她暗自在心里叹息,倘或不是张明复误打误撞,贺筝的一条性命也许说没就没了。
这阵思绪一直盘踞在心底,晞时夜里又洗过一次澡,倒在被衾里盯住那一片帐顶瞧,裴聿吹灯拥过来,她翻了翻身,拿脸对着光秃秃的墙。等了许久,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她倏然一个猛子坐起身,“裴聿。”“嗯?"青年稍显倦怠应声,仗着胳膊生得长,捞她回枕上,手脚一并笼着她,鼻尖蹭了蹭她的肩颈,“不要再想那些了,先睡,先睡好不好?”“我们成亲吧。”
裴聿霍然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他顾不得什么睡不睡觉,哪怕此刻是阎王爷警告他再不睡就得死,他也要追问一二。
因此他正襟危坐在她面前,一面扶着她端正坐好,就着透进窗纱的月色窥视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