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寨子里的鸡鸣声显得格外清脆。
小八醒得很早,自从跟了先生读书,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象是被打通了。
曾经那些混沌不明、觉得理所当然的道理,如今在脑海里变得清淅透彻。
最近这段时日,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敏捷,每日都在思考,整个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他想起前几日,按照先生的指点,偷偷在寨子后山那片荒废的地里,试种了几株地薯。
果然,如先生所言,这东西不挑环境,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地,也活得生机勃勃。
“小八哥,在想什么呢?”
这时,寨子里的狗蛋也早早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自家门口出神的小八。
小八回过神,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静。
“没……没什么。”
小八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后山,忽然问道:
“狗蛋,你说……先生那地薯,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啥味道?”
狗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小八哥,那玩意儿能吃饱就行了,哪用管什么味道啊?”
在他看来,这世道能有一口吃的吊命就是天大的福气。
自家小八哥今日怎么反倒矫情起来了?
“是……是啊,能……能,吃饱,饱就行……”
小八喃喃自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问这种问题。
那时的他,眼界只盯着肚皮,带着孩子们想方设法弄点吃的,甚至不惜去拦路。
只要不饿死,吃糠咽菜、都无所谓。
可如今呢?
跟着先生才多久,自己竟然开始考虑“味道”了。
从“求活”到“求味”,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他从未敢想过的跨越。
他的眼界,早已和曾经不同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陈郎中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小碗,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小八见状,满是疑惑,下意识地问道:
“陈……陈叔,这……这药,你……你怎么不端……端到隔壁?”
小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解。
“怎……怎么端……端到我这……这儿了?”
“我……我好端……端端的,喝……喝什么药啊?”
显然,越是情急,他这舌头便越是不听使唤。
小八心里犯起了嘀咕。
前几日救回来的那个老人家,最近一直躺在隔壁屋里养伤。
陈郎中整日进进出出,药也是一碗接一碗地往那边送。
可今日……怎么这药反倒端到自己这儿来了?
陈郎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八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双手捧着药碗,仿佛端着的不是药,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小八啊,这可不是我给你的。”
陈郎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这是先生的意思。”
“先……先生?”
小八愣住了,舌头象是打了结:“先……先生给……给我的?”
陈郎中点了点头,将药碗往前递了递,语重心长地说道:
“先生说,这方子是他特意为你配的。”
“他说,这药能通心窍、顺气机,能治好你的口吃!”
说到这,陈郎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见先生见多识广,那木薯,连我这郎中都没得办法,先生却能把它变成食物。”
“想来治你这口吃,定是不成问题!”
“真……真的?”
小八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天生的口吃,象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他整整十几年。
其实即便是他自己,也对此感到深深的无奈。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每当遇到要紧关头,或者想要表达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那该死的结巴就会变本加厉。
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
这种有口难言的憋屈,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可现在,先生竟然说……能治?
小八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他颤斗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接那碗药,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先……先生,真……真这么说?”
小八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次,不是因为结巴,而是因为激动。
“千真万确。”
陈郎中肯定地点了点头:“先生还说,口吃非病,乃是心结。”
“这药只是引子,治的是身,治心还得靠你自己。”
“他说,从今往后,你要学着把话想清楚了再说,要把那股子‘气’理顺了。”
小八怔怔地看着药碗。
把话想清楚了再说?要把‘气’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