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假意温柔蒙骗,平白吃亏。”
程祢随口应着,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把这番叮嘱放在心上。只是想着夜长梦多,想让方介止早去早回,快点查清江舒的底细,不必多耽搁时日。
“师姐。”方介止临走之前,仍对她放心不下,只是叮嘱道:“师姐,那江黎心思深沉缜密,步步藏筹谋,你千万莫与他多言周旋,别轻易卸下心防。我……我会早些回来的。”
程祢被他反复念叨得有些不耐,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轻快:“知道了知道了,啰啰嗦嗦的,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方介止抬步转身,一步三回头,喉间还堵着千言万语,总想驻足再多叮嘱几句,多陪陪她片刻。可程祢只当他不过是回宗门查一桩旧人旧事。
清风一卷,夜色微动。方介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院落里瞬间清静下来。
程祢懒得缓步绕行,心念一动,直接施展瞬移术,转瞬便落在江府深处那座关押刺客的地牢入口处。
一缕熟悉至极的淡淡幽香缓缓漫来,悄然将她周身笼罩。
真切地踏在这片地上,程祢才觉得这地牢真的吊诡。
先前她借着方介止的神识记忆,隔空窥探过一次地牢全貌,心中早有路线章法。此刻无需摸索,径直循着记忆里的路径,抬步往地牢深处走去。
越是往地底深处行进,那缕幽幽香气便越是浓郁缠绵。
长幽深的长廊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沉沉黑暗铺展向前,宛如一张静默蛰伏的深渊巨口,静谧又慑人。
程祢步履从容,稳步往前。
身侧廊壁上摇曳的烛火格外怪异,她每走过一处,身后的火光便应声次第熄灭,身前远处的烛火又同步逐一点亮,全程无缝衔接,死寂又规整。
四下死寂无声,静得骇人,天地间只剩下烛火燃烧噼啪微响,以及火光骤然熄灭的细碎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人声、脚步声,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这样诡谲的情境里,程祢抬眼,猝不及防再次看见了江黎。。
坐着的江黎。
程祢一眼就看见了他。
和之前在门外的不是一个江黎,是那个江家的长公子,江黎。
程祢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但是凭借修仙者极佳的实力,她甚至能看清他微翘的睫毛和微红的鼻尖。
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也扭过头朝着程祢看去。
隔着沉沉暗影与遥遥距离,他忽然对她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浅极淡,几乎要融进周遭阴冷雾气里,唯有唇角微微上扬,眼眸轻轻眯起,温柔又难测,无声无息,却格外抓人心神。
他周身裹着宽松柔软的寝衣,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实蓬松的毛领之中,雪白雪亮,看着像是上等狐裘毛领,温顺又柔和。
程祢下意识判定,那是狐狸毛。
此刻的江黎,温顺无害到了极致。没有先前对峙时的疏离凉薄,没有厅堂主位上的冷漠威压,褪去所有锋芒算计,安静坐在那里。
整个人异常的无害,甚至可以用温顺来形容。
下一瞬,他轻声开口:“在京。”
他叫着她的字,她为自己特意取的字。
不属于应不染,独属于程祢的字。
程祢心神微晃,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去,如同被无形蛊惑,不由自主朝着他的方向走近。
普陀寺的钟声在程祢遇见江黎的第一秒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响彻了耳边。
她每往前踏出一步,钟声便沉重一分,轰鸣愈发震耳,层层叠叠压落下来,震得耳膜发麻,连脚下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那是只有程祢能听见的钟声。
它宣判着程祢的死罪。
是一见钟情吗?
她不愿再想,此刻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走到他的身边。
双脚迈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心底翻涌的执念。程祢索性懒得再缓步前行,心念一转,直接催动身法瞬移。
耳边气流轻微炸响,光影一瞬错位。下一刻,她已然稳稳落在江黎身侧,距离近在咫尺。
江黎抬眸,静静看着忽然贴近的女子。
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坦荡又直白
“江公子,我对你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