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的寨子不大,在半山腰凸出来的台子上搭了高高的三层土楼。主楼外宽大的楼梯直通到二层厅堂,左右又沿着木桥竹廊蜿蜒连接着其他的房屋,错综复杂,浑然一体。
逢春被壮汉拽着搡着带到堂上时,那正堂上只坐着一个穿裘衣的大当家。门窗大开,清爽的穿堂风里隐约夹着几声鸟叫。
壮汉在门口往她背上一推,逢春踉跄着奔到屋内,仓皇间跪下去,只看见大当家的裤脚叠在一起无规律地乱晃。
壮汉说,“大当家,二当家,人带来了。”
顶头上大当家嗯了一声,摆摆手让那壮汉一边站着,往地上跪着的逢春瞅了两眼,才扭头向窗边道:“二弟,人来了。”
窗边风吹着,逢春小心地拿眼睛偷瞄,视线穿过椅子腿,只看见被微风撩起的灰色衣摆。
感受到偷窥的目光,那人抬脚转身,缓缓往正堂走来。
一路上,审视的目光黏在逢春背上,激得她汗毛直立。
野男人说这个二当家可能是个见识广大的人,万一……他真的能像野男人那样一眼就看穿她怎么办?
一想到这,逢春半边身子都凉了,一颗头死命往内缩,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
萧卫承踱到逢春身前,垂眸扫了两眼,转身向两旁椅子上坐了,“大哥,此人是刚来寨里的?”
大当家“害”了一声,说:“昨天回来路上碰见的,这黑猴鬼叫一声,把我的马都惊到了。顺着看下去,这才看见那个小白脸。”
萧卫承听了,视线再度落到逢春身上,凝在她裸露在凌乱蓬发间一截脖颈上,若有所思。
大当家问,“你不是要问他吗?”
萧卫承回神,笑道,“是呢。”
这才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逢春小心吞了吞口水,粗着嗓子回:“小的叫冯青,在洞子沟住。”
萧卫承转而问大当家,“大哥,雾焉山有洞子沟吗?”
目光却还一直盯在逢春身上。
大当家挠挠头,“洞子沟?好像有吧。”
他不能确定,看向一边站着的壮汉,“胡子,有这么个地方吗?”
高胡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有啊,雾焉山南边,那边林子可密实了。咱昨天就是在那儿撞见这小子的。”
得到确定消息,萧卫承低低念了两遍逢春报的名字,“冯青,冯青。”
逢春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身子绷得发麻。
萧卫承忽问:“你莫不是拿个假名儿来糊弄我吧?”
逢春脑子里轰一声,只觉眼前一黑。
看着她身子猛的绷紧,萧卫承低低笑了两声,从旁边桌子上拿起茶杯晃了晃,笑道:“怎么吓成这样?”
逢春咬紧牙关,把头抵在地上克制自己的颤抖,“小的,小的没有。二当家要是不信,可以去镇子上问,小的也曾在镇子上卖过柴火的!”
大当家哈哈一笑,冲萧卫承喊:“二弟,你吓他做什么,胡子早去他那破屋看过了,旁边人也问过了,这人没问题!”
揭开茶盖,将茶叶吹了吹,萧卫承轻笑,“开个玩笑。”
饮了一口,他才开始问逢春:“你昨晚一直跟江行雪在一起?”
逢春一愣,想抬头问谁是江行雪,又怕抬起头真叫这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女子,干脆伏在地上摇头,“小的不知道二当家说的是谁。”
高胡在一旁插嘴,“就是昨天跟你一起住马棚的小白脸!”
是那个男人,他叫江行雪吗?逢春不敢多想,在地上点头,“知道了,是,他昨天晚上跟小的在一起。”
萧卫承眼眸半眯,问:“他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吗?”
逢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小的,小的都没有理他!”
“哦。”他长长地道,“那他也不曾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没有。”
“那他还真不厚道,好歹是共住一屋的情谊。”
说完,萧卫承侧眸看着逢春,看她一动不动,看她一字不敢出声。
忽然,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大哥,那姓江的还是给他找个屋子住,别叫他真死了。”
大当家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
萧卫承最后扫了地上那人一眼,她依旧跪伏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破衣烂衫堆在地上,还隐隐散发着马粪的臭味儿。
他转动脖颈,目光从她纤长白皙的后颈上移开,道:“听说你马厩刷的挺干净,那就把我的马好好洗一番吧。”
逢春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连连应声,“好的好的,小的知道了。”
随后脚步声接连在身旁响起,人影交错间,地上只剩下桌椅投下来的影子。
高胡送走了两位当家的,转身过来朝逢春腿上踢了一脚,“走,我跟你说哪个是二当家的马。”
逢春忙不迭爬起来,悄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紧跟了上去。
远远的,那人瘦弱的身躯跟在高胡身后一步不敢落下,萧卫承抱臂倚在门边,缓缓勾起了唇。
大当家站在楼梯口跟下面人交代完了,转而踏步上来,边走边问:“姓江的还是那样子,饭食不吃,酒水不饮,连句话也不说。二弟,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