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青砚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您骗谁呢”。
施遥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那天下午,她让人送去了几套新做的衣裳,闻声试了,都不合身,他比她想象中还要瘦,肩骨的轮廓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来。
她又让人去找裁缝,连夜赶了两身合身的。
青砚嘀咕了一句“姑娘对他也太好了”,被施遥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施遥亲自去了一趟偏院。
她本来今日不打算去见他,可一下午心中都静不下来,或许是因为青砚说的那句“长得也太像了”,她想再看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推开院门的时候,闻声正坐在廊下,面前摆着那张旧琵琶,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琴弦,没成调,只是在试音。
夕阳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像一株瘦竹。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放下琵琶,站起来,低眉垂目,恭敬有礼,令人挑不出毛病。
施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那张脸。
黄昏的光线柔和,把他脸上的棱角都磨去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神情完全不一样。容瑨从来不会这样看她。
容瑨看她的眼神永远是俯视的、漫不经心的,而闻声看她的眼神曾经她极为熟悉……是从下往上的,带着惶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的紧张。
而今被这张脸这样望着……她忽然笑了。
她竟然在找他像容瑨的证据,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衣裳还合身吗?”她问。
“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碎石上磨过去的,“多谢。”
“有什么缺的去跟青砚说。”
“不缺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小姐。”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到了夜里,施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就是闻声坐在廊下弹琴的样子,暮色余晖笼着他,而他好似一把随时能折断的枯枝。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推开门。
月色正好,照着回廊,就像是在为她引路。
她走到偏院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还没睡。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又像是在叹气,声音很轻,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她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闻声那个沙哑的、破碎的声音,是一个低沉的、清冽的、她曾经以为她忘了,但方才听到的一瞬间,她猛然意识到,这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她猛地推开门。
闻声站在桌案前,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脸上还是那种温驯的、恭敬的神态,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小姐?”他沙哑地开口,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么晚了……”
施遥盯着他,烛光下,他的表情无懈可击,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她方才明明听到了……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她问。
闻声愣了一下,迷茫地摇头,“……这里,一个人。”
施遥看着他,他垂着眼,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良久,她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她在廊下站了很久,慢慢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在抖。
那是容瑨的声音,她不可能听错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施遥一颗心跳个不停,她没有回到自己寝房,而是去牵了马,虽然已经宵禁了,可她等不及天亮了,她现在就要出城。
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死没死。
院门内,闻声面无表情站在原地,隔着窗纸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烛火跃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良久,他弯起唇笑了笑,躺回床榻上,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匕首,那是她两年前昏过去时掉在地上的,方才她推门的前一刻,他还在握着这柄匕首,对着烛光看。
雪亮的刀刃上早已看不到当年的血迹,可是她的血和他的血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把匕首收进袖中,抬起头,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沉沉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施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