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遥在陆纾玉莫名的目光中让人去买下闻声的身契,又多付了三年的工钱,琴楼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亲自带人去帮闻声收拾随身的东西。
直到看着闻声抱着琴上了靖国公府的马车,陆纾玉才压低了声音拉住施遥,“你是不是疯了?你和宫里那位你们可是有明旨婚书的,你带个男人回去算什么事啊,而且还是……还是这种地方出来的男人。”
施遥望着马车,车帘被风吹拂飘起,里面的人垂眸拨琴,“铮”地一声,像是在应和陆纾玉的话,帘帐落下,将那张许久都不曾出现在她梦中的脸掩去,她收了目光,望着陆纾玉问:“他像吗?”
“……你真的是疯了。”陆纾玉将她扯去另一边,离得远了些,避着来往的人群,“是,确实像,可是他不是!你好好想想,那个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供人赏乐的事情,何况他早就死了,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不要。”施遥立时拒绝,“我不去。”
“你不要自己作死行不行,我找你出来是想让你散心,不是让你找个和容……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回去摆着,给宫里那位添堵的,你好日子过够了,我还没过够呢!”陆纾玉看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施遥看着她,忽地笑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知道他不是,而且你放心吧,宫里那位也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我真是不该叫你出来。方才他跟着你走下来我都吓一跳,我若是早知道他长这幅模样,我说什么都不会带你过来,早就找人把他撵出京城让他滚地远远的。说来也怪了,那天跟持楹一起来,压根就没见到他人走出来过,怎得你今日来偏就瞧见了,也是邪了门了。”陆纾玉跟着她往两人马车那边走,低低在旁边抱怨。
施遥微微笑着,同她道别后,目送她上了陆府的马车,自己也回到马车上。
闻声不在她的车上,连同他随身的东西一起,坐在她后面的备用马车里,她其实也没想好要怎么安顿他,她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听琴的人,要是他会唱曲就好了,可惜他那把嗓子,多听一耳朵她都头疼。
她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门房小厮看到她便迎上来,“家主。”
“把青砚叫过来。”她吩咐道。
施遥看了眼,闻声的马车是走侧门进府,她想了想,绕着外墙朝侧门走,她走到这边时闻声还站在侧门的府门外,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等待被领进去的物件,而不是一个人。
见到她来,他眸光微微亮了一瞬,复又像是想到什么,再度垂下眼。
施遥走到他旁边,“怎么不进去?后悔了?”
她微笑起来,“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回去。”
一时间两人无言,她这会也冷静下来了,陆纾玉的话还在她脑中盘旋,这会她也在问自己,就非要带他回来不可吗?
留一个和容瑨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在府中,对她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梦见过容瑨了,从前在东宫与他相处的几百个日夜,如今想来已经是恍若隔世,他已经死了快三年了,她自问早就已经将他彻底放下了。
如今她将这个闻声带回来,只是从琴楼回国公府的这一路,过往种种就不断从她心底翻涌出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她话音落下,闻声便如同惊弓之鸟般攥住她衣角,他脸上还有方才在琴楼中被客人掌掴的印痕,他像是看出施遥的想法,朝她摇头。
“没有……”他费力地说着。
施遥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侧门从里面打开,青砚出来猝不防看到他的脸,一时间怔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这、这……”她张着嘴,看看闻声,又看看施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施遥没解释,只顺势道:“带他去偏院安顿,先找几身干净的衣裳,再让人烧些热水来。”
青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心惊肉跳地领着闻声往里面走。
闻声走到她身边时,抱着琵琶朝她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礼,吓得青砚下意识往旁边跳了一步。
施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会,也进了府。
偏院在后院东侧,不大,但清净,院子里栽着的是她从东宫的园中移栽来的绿萼梅,她府中如今除了她儿时就有的那棵老槐树,其余的花木基本都是从曾经容瑨东宫的园中移栽来的。
主屋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闻声走进院落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青砚回头看了施遥一眼,施遥点了点头,青砚便硬着头皮把人领了进去,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哪里是净房,哪里是茶水间,夜里冷了可以加炭,灶上随时都有热水。
闻声一直垂着眼,青砚说什么他都点头。
青砚出来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跑到施遥面前,压低声音:“姑娘,他、他怎么长成那样啊?”
“长成哪样?”施遥明知故问。
青砚急得直跺脚,“就是、就是……就,长得也太像了吧,姑娘,您是不是……”
“不是。”施遥打断她,“我没有。我只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