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Id
运动会后,莫秋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上课,刷题,没课的时候去601自习,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以为那天的情绪会慢慢淡下去,一切都会回归正常轨迹。可每次经过连桥,他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2班的方向偏一偏。有时候能看见她坐在窗边,伏在桌上写字,有时托着腮望向窗外,侧脸温柔恬静。601在实验楼六楼的最南边,偏僻又安静,因为不常被使用,几乎成了被教学区遗忘的角落。
莫秋做了张门卡,没事的时候,他都会过来。刷题,看书,或者单纯地趴着补个觉,慢慢地,这里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直到运动会后的一星期。
那天中午,莫秋拿杯子去楼道尽头接水,回来时正准备推门,手却猛地一顿。
本该敞开的门此刻虚掩着,缝隙比他离开时窄了许多。有人。
莫秋皱了皱眉。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稍稍推开门,视线越过门缝。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个单薄的轮廓。长发被随意扎起,垂下的几缕碎发,露出冷白的脖颈。校服袖口松松挽着,手腕细瘦,压在摊开的书页上。是她。
莫秋呼吸一滞,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转身离开。这间教室是他的,但此刻他莫名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闯入者。
还没等思考更多,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很轻,很闷。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快,那声音再也藏不住,变成啜泣不止的哽咽。与那天自信冷静又张扬的她不同。此刻,她在哭。莫秋浑身一僵,感觉全身都紧绷起来。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只手按在书上,另一只手捂着眼睛。哭声并不算大,听得出她在极力克制,可那些短促,破碎,偶尔的重音节,还是让莫秒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清楚不该在这时候进去打扰。莫秋往后安静地退了一步。杯子里的水晃了晃,他稳住手腕,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那样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动不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那里漏进来,在他和教室之间切出一道金黄的屏障。
他在阴影里,她在阳光下。
时间过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腿有些发麻,杯子里接的热水早就凉透了。
哭声渐渐平息。过了一会儿,传来按键的微响,她拨通了电话。理智告诉莫秋,他该离开了,窥听隐私不是君子所为。可他的脚像生了根,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万一…万一她是失恋了呢?
他抿了抿嘴,终究没动。
教室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像是打给家里的。从只言片语中判断,是因为同学作弊,导致排名大幅滑坡,也担心妈妈来开家长会丢人。他心沉了沉,不是失恋。
可紧接着,他又松了口气。
因为这事,他能帮她解决。
他明知道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去在意她,可听见她哭,他做不到不在意。电话很快收线,一切重归平静。
莫秋垂下眼,看着地面。
他想进去,告诉她这间教室他可以让给她,告诉她以后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告诉她……
还能告诉她什么?
她甚至不认识他。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过了很久,他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侧身靠在墙上,让自己隐入走廊的阴影里。她走出来,低着头,眼睛有些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她没看见他,背好书包,往走廊的楼梯处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莫秋才站直身子。那天之后,她开始频繁地出现。
大多是在正午,偶尔也会在傍晚。莫秋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间教室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但他会给她留门。
每次走到门口,只要瞧见门隙里透出微光,或是听到翻书的细微动静,他便会止住脚步。
然后转身离开。
午休时间,他会回教室。尽管顾一书那帮人总在耳边聒噪个不停,但他不反感。
下午再回601。
她不在的时候,教室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莫秋总能发现一些细小的痕迹,例如窗户开了一条缝,黑板右下角多了几个演算的公式,靠窗那张桌子的桌面被擦得很干净。
有一次,他在课桌抽屉的深处,发现一张金黄色的糖纸。指尖捻起它时,似乎还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蓦地想起那天家长会后,他陪她母亲去办公室的走廊上,听见对方说漏嘴的小名。
“阿桂。”
他弯了弯唇,将那张糖纸夹进书里。
她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一周两三次,到几乎每天。
莫秋渐渐摸清了规律。她一般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来,一点半离开,偶尔会待到下午第一节上课前。她喜欢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会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格子上,认真刷题,基本不睡觉。
他从没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