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3)

吃完饭,陈秀珠把搪瓷盆洗干净放回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胡大姐就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串宿舍钥匙。

“陈工,走,我带你去看看宿舍,正好空着一间。”

这个时候同事们都趴在办公桌上休息,听见这话,很稀奇地抬头看她。

陈秀珠提起旅行袋,跟着胡大姐往厂区后头的单身宿舍走。路上都是饭后散步的工人,时不时有人好奇地往她们这儿看。

胡大姐实在憋不住问:“秀珠啊,你跟阿姐说实话,怎么突然想住宿舍了?”

陈秀珠也没打算藏着,语气坦然:“胡大姐,我打算跟宋明哲离婚了。”

胡大姐一听,非但没吃惊,反倒一拍大腿,笑着说:“哎哟,你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老早好离了!我们上海小姑娘,哪有像你这样,给那一家子当牛做马,从头做到脚?就算是平常小夫妻过日子,那也得一个买菜烧饭,一个洗衣拖地,分摊着来。他们宋家就是吃牢你个老实头!”

陈秀珠被她这番直白又贴心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郁结了一上午的火气也散了不少:“阿姐,那你之前怎么不早点给我汏脑子,把我骂醒?”

胡大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啊你,那时候脑子里不知道塞了多少烂污泥浆!我旁敲侧击跟你说过多少回,你总一口一个‘我们家欠宋家恩情’。我讲出来只能招你恨,讲不定你们家的人,还要上门来请我吃耳光。”

想想上辈子的自己,确实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回来的。

“阿姐,你知道民政局什么时候办离婚吗?”

“我帮你打个电话到民政局,我跟他们有工作联系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前,这就是厂里的单身职工宿舍。

胡大姐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屋里不大,却收拾得清爽整洁,靠墙摆着两张单人木板床,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旧书桌和一个木柜子。

“这间本来住了两个姑娘,里头一个小姑娘过年前结婚,搬去婆家了,就空了一张床。跟你一起住的,是去年刚刚分进厂里的出纳小李。你认识她吧?”

“认识的。”

胡大姐把钥匙给了陈秀珠,陈秀珠把行李袋放进了柜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床铺。

陈秀珠发现上辈子的小说骗了她,里面的女主收拾个行李箱就能走得了无牵挂。

她收拾了个行李袋,压根没办法过活。被子铺盖、脸盆、毛巾、热水瓶,甚至连茶杯、碗筷都不能缺。

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想要买还要票,还要排队。宋家的那些日用品,大部分都是她买的,她客气个鬼,下班后,去宋家拿。

陈秀珠锁上宿舍门,回办公楼,顺带去了一趟财务科,跟新室友打了个招呼。

大家很意外,陈秀珠上班是一条龙,特别卖力,下班也最积极,到点就走,绝不拖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住厂里宿舍了?

陈秀珠刚从财务科出来,经过总务科,胡大姐叫住她:“陈工,我问过了,礼拜二、礼拜四办离婚。”

胡大姐这一嗓子不算小,陈秀珠刚停下脚步,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趴在办公室窗台上探头探脑的,有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的,还有手里攥着水杯、愣在原地直眨眼的,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满是好奇。

80年代初的伤害,离婚率低得可怜。一家厂里,好几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对离婚的。

“我的乖乖,离婚?陈工要离婚?” 旁边科室的张阿姨凑到一起,“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要离婚呢?”

“就是啊!她老公不是还在读大学吗?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另一个年轻女工小声附和。

陈秀珠抬脚继续往前走,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目光恍若未闻,径直回了技术科。

技术科里,几个同事还趴在桌上休息,午后的阳光落在窗台,安安静静的。她走到自己桌前,目光落在台历上,上面用蓝黑墨水清清楚楚记着六件待办,桩桩件件都围绕着眼下最头疼的难题,洗衣粉易结块。

车间那座喷粉塔是全厂的宝贝,可进风、出风温度总卡不准,做出来的颗粒粗细不匀,稍微沾点潮气就结成硬块,老百姓倒都倒不出来,市场反馈一直不好,大家情愿用肥皂,也不愿意用洗衣粉。

她拿起工作手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直接把原先写的元明粉27%一笔划掉,改成了36%。

元明粉便宜又实用,只要比例提到位,既能增加颗粒流动性,又能让喷粉成型更干爽,是解决结块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路子。

紧接着,她又在工艺参数那栏写下:

进风温度 180–200℃

出风温度 80–90℃

空心粉的蓬松度全靠这两个温度拿捏,之前就是区间卡得太保守,颗粒密实、存潮气,才一放就结块。

她正在细想还有什么措施能让洗衣粉结块有立竿见影的改善,眼前的光线一暗,一只大屁股坐在了她的办公桌上,陈秀珠抬头,是他们技术科唯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