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定音。
到了那日,岁辞一早便起了,穿戴整齐后,和陈琅一同吃早食。
饭后,马车先送陈琅去上朝,陈琅下车前叮嘱她:“两位大人为人谦和,不必紧张。”
岁辞点点头,待他离开,她掀起帘子看,只见六叔往宫门走去,身影渐远。
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是朝廷的机枢所在,而着绯着紫的臣子,则是撑起金殿的栋梁。
有朝一日,她一定也能登上金殿,成为像六叔那样的清正之臣,岁辞暗下决心。
车帘落下,马车慢行,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大理寺。
岁辞递了名帖后,随人到了一处官廨,里头一张书案,岸上堆着一些卷宗公文,另几张红木椅子,仅此而已。
大理寺卿范大人下朝后才有片刻空闲,御史中丞大人则是午后有空。
岁辞端坐着,听着大理寺里头人声渐杂,吏员来来去去,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日光从窗外洒落,范大人才回到官廨,身后还跟了数人。
岁辞忙起身,待范大人坐下,才问好。
范曾看见她,想了一会儿才笑道:“你是兰时的内侄罢?”
“是,小子岁辞,见过大人。”岁辞再揖。
“坐,不必拘谨,我与你叔叔多年好友,便把我当自家叔伯一般。”范曾笑着,他方脸浓眉,眉毛几乎快连在一起,还蓄着须,看着像画上的钟馗一般,“你们先回去,把卷宗再理一理。”
跟着进来的几人应下出去了。
“早食吃过没?”范曾笑问。
“已吃过了,多谢大人挂心。”
“我比兰时长些岁数,你叫我伯伯便好。”范曾好奇地打量着岁辞,“你叔叔少带你出来走动,是以我们这些人你都不认得,我却认得你,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一回,你可还记得?”
岁辞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面上便有些为难之色,范曾哈哈笑道:“现在认得便好。”
“我听兰时说,你不上学了?想早些出来做事?”
岁辞点头,范曾又问:“课业不好吗?”
岁辞正要开口,范曾又说:“无事,大理寺不看重这些,曲水园那天,你也在?”
“是。”
“我听说秦副使单独审了你,因你说看见了刺客?”范曾仍是笑着。
“确有此事,乱箭射来之前我曾看见对岸有人影浮动,不过后来仔细回想,应并非人影,是岸边的柳树因风吹动我便看岔了眼。”
范曾笑容未变,看着似乎并未质疑:“以后可要小心说话,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你恐怕今日不是自己走进大理寺,是要被带到大理寺审问了。”
“我一定谨记在心。”
“既你那日就在湖边,依你之见,刺客该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要行刺大娘娘?”
岁辞思索几息,斟酌着道:“以小子愚见,刺客虽射出乱箭,却并非是为了行刺大娘娘,恐怕只是为了生些事端,搅乱宴会。”
范曾眼中终于有了些兴趣,抚须道:“说说看。”
“曲水园在两山之间,且园子临山而建,那日大娘娘皇后殿下等人皆在山下的春台之上,刺客既有办法潜入园中,为何不在山上设伏,偏偏要在人多的湖边放箭,是以我才有了这般猜测。”
“那你觉得刺客是何人?为何要生事?”
“小子认为,此事也许意在破坏同西狄国的和谈,至于刺客,也许是反对和谈之人所派……”岁辞止住了话头。
范曾点点头,笑得慈善:“思绪很清晰,不错。你先回去,有何事我会给你叔叔去信,安心等着罢。”
岁辞应下,起身行礼后出了官廨,凭着记忆往外走,大理寺中甬道多又相互连在一处,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门口,远远看见有一人骑着马停下了,下了马大步往里走来,岁辞定睛一看,却是秦飞麟。
她脚下一拐,往柱子后躲,见他走远了,才出了大理寺。
上了马车,长出口气,岁辞心中却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想着范大人或许是看在六叔的面子才让她来的,这场会面,完全不像自己想的那般艰难,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中丞大人的考校,又会是怎样。
在街上吃了素面,岁辞坐车来到御史台,御史台与其他官署相比,临近民宅,颇为偏僻。
岁辞站在御史台官署外便看见里头有颗大柏树,枝干都伸出院墙来了,苍翠遒劲。
等进去之后,刚从廊道下拐进去,一棵高大的侧柏闯入眼帘,高约数丈,宽约数丈,必是上了年头的柏树。
和大理寺的往来纷杂不同,御史台官署内清冷幽静,青苔都长到廊下的石板路上来了,廊下还种着数株开败的腊梅。
岁辞随人来到一处狭窄的官廨,里头有三张桌子依列排开,只坐着一人,引她进来的官吏道:“小郎君且在此处稍候,中丞大人若好了,我会来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