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水是在一次深夜病发时,才发现抑郁症的药已经空了。那晚她躺在宿舍床上,胸口像被闷住,意识明明清醒,手脚却不听使唤,黑暗里一点声响都能被无限放大,整个人陷在无边的空冷里,怎么都爬不出来。她摸索着去摸床头的药盒,打开才发现一粒不剩。原来上次月假回家,陆云梅问起时,她随口说还有,竞真的就这么拖到了见底。
窗外月光冷白,照得宿舍一片寂静。
沈青水攥着空药盒,指节泛白,只是安静地靠着墙,任由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慢慢裹住自己。
她忽然想起她把魏之延的MP3带回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发麻的手臂摸索。
轻轻摸出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键。
调子很新奇,是她从前从不会主动去听的类型。魏之延说里面歌杂,果真不假。
有摇滚,有民谣,有节奏轻快的流行曲,也有安静到只剩吉他的纯音乐。她没有挑歌,就那样任由它一首首往下放。人声、旋律、轻轻的鼓点,一点点填满耳边的空寂,把黑暗里那些抓不住的慌乱和窒息,慢慢压了下去。
总不能一辈子靠吃药度过吧?
沈青水想着。
这次一定要坚持下去。
压力太大了而已,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往事在眼前流转,沈青水想起自己这糟糕的十六年,真是像戏剧一般,上天从未眷顾过她。
记忆中好像有个人说,他要去北京,他正当年轻,当然要出去闯荡一番。这个人她想不起来了。
沈青水发现自己记住的所有事情都与魏之延有关。重逢时分班的惊鸿一瞥,那个时候还不怎么喜欢他,但他的冷漠却让她很难过。
沈勒川十四岁生日那天的意外,她把糖盒砸在了魏之延身上,他笑嘻嘻地问是不是给他的。
雨夜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魏之延说要跟她比数学。她赢了,魏之延再也没有拿回数学状元。
魏之延带她回到人群里,把她从孤僻的角落里拉出来。他做的总比说的多,总在不经意间拯救她。负气出走的那个雨夜、魏之延的家人、发现他是“冰糖葫芦”的喜……她的生活是灰色的,因为他的出现渐渐有了颜色,变成了彩色。一定要考北大。沈青水想着。
一定要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喜欢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响起细碎的起床声。沈青水摘下耳机,把MP3小心收好,眼底没有昨夜病发的脆弱,只剩一贯的平静冷淡。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是高三的高考体测。
南中为了不耽误下学期冲刺,把原本春天的项目全提前到了高三上学期。早读刚下课,广播里就响起通知,各班整队去操场。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只有少数几个爱运动的男生跃跃欲试,魏之延就是其中一个。
他刚和骆饶说笑完,目光扫过沈青水,脚步顿了顿。沈青水正低头收拾文具,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嘴唇没什么血色,却依旧坐得笔直,看不出半点异样。
其实八百米对沈青水来说很困难,她没怎么运动过,高考这种陆云梅就不能造假了。
挺讽刺的。
体测项目一项项过,五十米、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沈青水都勉强过关,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重了些。
终于到八百米。
站在起跑线上,秋风一吹,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昨晚没吃药还没休息好,她自己清楚,这一圈半不好跑。哨声一响,人群冲了出去。
魏之延早跑完了男子一千米,此刻靠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她起步速度不快,一直咬在中间,第一圈过半,她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最后一百米,沈青水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一阵阵发闷,眼前事物有模糊,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倒了。
魏之延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沈青水,抬头,向前看。”她几乎是本能地抬了眼。
她咬着牙,视线模糊里,看见跑道边站着个人。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倾。下一秒,胳膊被稳稳扶住。
“你体育不行啊大小姐。“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手却没松,“走,去边上歇着。”
沈青水靠在他手臂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挣开,脸色依旧苍白。魏之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十指连心,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慢点喝。”
她低头小口抿着,风卷着操场的尘土掠过,耳边是同学的喧闹,可她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好像什么都好,连带着她也进步不少。
他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沈青水,抬头,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