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路边快走。
再次站在医院门口时,阳光才刚刚爬上白砖楼,她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钱,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护士站的人换了一班,她低着头,小声问清病房号,一步一步挪过去。
病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少年看来已经醒过一回了,他似乎很无聊,床头柜上是他折的千纸鹤和他画的各种图案。
沈青水轻轻走进去,想看清楚他的脸。
少年眉骨清俊,眉峰不锐却很挺,眼尾微垂,看上去温顺又安静。
谁知她刚走近,他忽然睁开眼,攥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却清晰地喊:“抓小偷啦!”
沈青水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手腕被他攥得很紧,一点都不疼,却挣不脱。
她吓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往后缩:“我不是……我不是小偷——”
少年却没松劲,依旧稳稳扣着她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没有丝毫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明明是安静温和的一张脸,偏生此刻带着点狡猾。
走廊远处传来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沈青水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生怕真有人冲进来,生怕被妈妈那边的人知道,急得快哭了:“你放开我……真的不是小偷……我只是……”
只是愧疚,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她没说完,就被少年轻描淡写地打断。
他松开手,指尖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沈青水。”她小声说,“绿水长流的那个青水。”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魏之延。”
“你一定会像你的名字一样绿水长流的。”
少年笃定的笑着。
沈青水默不作声,少年垂眸看了眼床头柜上自己折的千纸鹤,又抬眼看向她:“你的脸怎么了?”
沈青水下意识捂住那半边脸颊,眼神慌乱地躲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救了我,我妈把我打了一顿。
少年没再追问,只是安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干净,太直白,看得沈青水手足无措,只能慌忙把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一股脑掏出来,放在床边。
“这是我……我自己的零花钱。我妈妈已经付了医药费,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孩,声音越说越小:“我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就要逃,手腕却再次被轻轻拉住。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沈青水。”
她顿住脚步。
“钱拿走,我不要。”
少年安静了几秒,又轻轻补了一句,轻得像夏天的风:“你没事就好。”
沈青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少年看她这个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松开一点力道,却还是没让她走,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沈青水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对不起……我不能来了。”
她用力咬着下唇,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固执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下次见面我再补偿你!你一定要认出我!”
他很久没说话。
直到沈青水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才听见少年极低、极轻地“嗯”了一声。
轻得像承诺,重得像烙印。
“好,我记得你。”
“下次见到,我一定认出你。”
很多年后沈青水才明白,2010年的那个午后,落下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截枯枝。
那是命运送来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往后十几年,所有关于爱、救赎、和漫长岁月里,再也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