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2 / 2)

线挪不开半分。

恍惚间,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那是第七舰队与第三舰队联手歼灭虫族先锋部队的庆功宴。满室鎏金奢华,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又虚伪的笑。塞缪尔满心烦躁,却不得不端着酒杯,应付一波又一波上前道贺的人。贵族的头衔带来多少便利,这种场合就有多少躲不开的应酬。

他被缠得脱不开身,嘴上敷衍着客套话,视线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这场庆功宴的另一位主角。

可满堂衣香鬓影,唯独不见那张永远兴致缺缺的脸。塞缪尔皱了皱眉,随口应付两句便抽身退了出来,在宴会厅内寻找起来。直到一个侍从说,看见少将往花园去了。

他端着酒杯往前走,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调侃她几句,居然连一个小时都没呆住……

可走到花园深处,目光落在树影重叠的暗处时,塞缪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昏暗的光影里,两道身影紧紧贴在一起,难分彼此。他僵在原地,周身的热气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像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从指尖一路冷到了心底。

急促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轻响,混着模糊的低语,顺着夜风飘过来,在阅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站不住了?"低哑的调笑声从树影深处漫出来,“要换气啊……怎么总要我教?”

“舌头伸出来……乖乖的,站好……

塞缪尔记不清那两道身影是何时分开的。等他回过神,一身黑色军装的越青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指尖正慢条斯理地理着微乱的领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抬眼看向他。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塞缪尔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转身快步离开,一个字都没说,把略显诧异的越青绝扔在了原地。

病房的玻璃墙是为了医护随时观测病患状态设的,隔音很好。塞缪尔知道,那些暧昧的声响,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他从久远的回忆中醒神,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转身便要走。可病房里,正仰着头沉溺在亲密里的空霁却恍恍惚惚睁开了眼。湿润的眼睫颤了颤,视线涣散地扫过门口,恰好和玻璃外的塞缪尔撞了个正着。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往后缩,扣在他后颈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将他按了回去。

空霁闷哼一声,抬手在床头摸索了两下,透明的玻璃墙瞬间变成凝视的白墙,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塞缪尔脸色更加难看,没再停留,大步转身离开了走廊。病房里,越青绝自始至终都睁着眼,含笑的眼眸将空霁所有的慌乱与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周遭发生的一切。“害羞了?"她稍稍退开一点,笑着问。

空霁却追着她退开的距离又凑了上去:“不害羞……继续亲。”扣在他下颌的手顺势往下滑,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在一起,重新密密地贴在了一处。

次日,越青绝如约抵达联邦全域协同军务总部。主星军部大楼沉肃巍峨,与八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早年帝国政权解体后,联邦二十七支舰队各自为政,是她就任统帅后亲手推动整编。虽然并未强行统一各舰队编制,却定下了这处所有舰队共用的中枢办事处,简称军部。

例行安检一路畅通,阿诺德的副官引着她一路行进,最终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上将临时有军务处置,请您稍候片刻。"副官躬身说完,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这是阿诺德的私人办公室,锁着数不清的军务机密,大到舰队调防部署,小到暗线人员任免,桩桩件件都足以搅动联邦局势。只要她想,不出十分钟就能毁了阿诺德现在拥有的一切。越青绝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随即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约莫十五分钟后,门外传来三声规整的叩响,停顿三秒,门才被人从外推开。

阿诺德一身笔挺军装站在门口,侧脸冷硬,神色郑重。明明是他自己的办公室,进门的姿态却克制得近乎拘谨。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久等了。”他反手合上门,声音压得很低。越青绝没起身,依旧靠在沙发背上。

她穿着简单的作训服,阿诺德穿着上将的军装。身份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看向他时,眼里却没有半分仰视的意味,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她微微笑着:“阿诺德,已经是上将了,怎么还在用以前当副官的办公室?″

阿诺德垂眸沉默了两秒,并未解释,反倒上前一步,单膝缓缓跪在了她面刖。

肩章上的星星泛着冷沉的光,他抬眼仰视着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别重逢的郑重与滚烫。

“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