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虫母

HR-001星是虫族向人类发起进攻时选择的第一个星球。当年HR-001星还不叫这个名字。它是联邦边境宜居度最高的边际星，拓殖、驻防、民生都以此为核心铺开。克拉克库城正是这颗星球的首府。可如今越靠近克拉克库，空气里那股呛人的腐臭味就越浓重，像浸了霉的铁锈混着黏腻的腥气,顺着面罩缝隙往鼻腔里钻。这股腐臭味与辐射尘埃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叫人难以忍受。越青绝把脸上的面罩又往上扯了扯,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线。天色本就昏暗，此刻天际线翻涌着土黄色的尘云,像一堵缓慢推进的厚重墙垣，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碾过来。

空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头揪紧，低声提议道：“小月，你还是戴着奥利弗的智能防护面罩吧，滤层厚,能隔开不少味道。”奥利弗很上道地将自己的面罩摘下递过来，眯着眼着风沙里含糊开口：“拿去。”

“不用。“越青绝声音很闷，脚步没停，“快到了。”奥利弗迅速把面罩扣回头上，这才深吸了口气，放松下来，“你怎么知道快到了？”

前方的视野早已模糊城一片昏黄，断壁残垣都只剩模糊的轮廓。越青绝没再回答。奥利弗还想追问，空霁只好解释：“越靠近战区核心遗址，虫族残留的臭味就越重，你没闻到？”奥利弗指了指自己密封的头盔，翻了个大白眼：“我这头盔带空气过滤的。”空霁被他噎了一下,捏紧拳头,不再说话。风越来越急，那团土黄的尘云逐渐靠近，碎石被风卷着砸在身上，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地上，几乎快要看不清身边的人。距离试炼结束还有五天。他们的排名看似不错，但奥利弗拉低了整体分值比例，与其他人的差距并未彻底拉开。如果有队伍抢先一步触发特殊加分，排名随时可能被反超。

这是空霁和奥利弗在意的目标，却不是越青绝此行的目的。那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臭味越来越浓，缠在鼻腔里挥之不去，越青绝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62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执行官大人，是否为您屏蔽嗅觉感知？”“不用。”

“系统检测到您的情绪起伏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开启感知屏蔽功能？”“不用。”

“宿主，屏蔽嗅觉不会被世界意识察觉的。"62犹犹豫豫，“您不是最讨厌虫族的味道吗……”

虫族天生带着一股体臭。活着时只是腥气冲鼻，尚且能忍；可战场上堆积如山的虫尸腐烂之后，那股气味便渗进了土壤、墙体、每一寸空气里，经久不散，闷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恶心。

对嗅觉本就敏锐的越青绝而言，这份痛苦难熬更是被放大了百倍千倍。“我需要这份厌恶。“越青绝在脑中冷静回道。“什么？”

“只有真正闻到这股恶心的味道，我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阿诺德想必已经从奥利弗的数据截流接驳环上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仍然只是怀疑，他还需要一个铁证。

一个能证明所有巧合都并非巧合的依据，证明月青就是越青绝的铁证。“尘暴快要过来了！"风啸声里，空霁快步走到她身侧，几乎是吼着出声，“小月，我们必须找地方躲起来！”

就算有面罩过滤，滤芯也已经快被粉尘堵死，再待在露天里，辐射剂量会飞速攀升。

他们的防护服表层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喉间干涩发疼，连眼睛都被风沙刮得难以睁开。

“马上就到。”

越青绝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奥利弗抓着空霁的衣角埋着头跟在后面，辐射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脑子都有些发木。又往前冲了几十米，越青绝忽然俯身，双手扣住地面一块布满锈迹的圆形舱盖，猛地扳开闭锁。厚重的舱门被掀起，露出下方黑黟黔的通道。“下来！”

等空霁拽着奥利弗先后爬下去，越青绝紧跟着进入，在尘暴席卷前最后一秒，将舱盖重新扣紧，咔嗒一声锁死。

三人沿着直梯一路向下攀爬，不知过了多久，双脚才踏到地面。刚落地，黑暗里立刻炸开一阵剧烈的咳嗽。奥利弗摘下头盔，咳得眼眶发红，上气不接下气。猝不及防间，地底沉淀了近百年的浊气又毫无遮拦地撞进鼻腔，呛得他一阵干呕，忙颤着手又将头盔列死扣回头上。

“咳、咳咳……我不、……我不行了区……”没人理他。空霁伸手去抓越青绝的手腕，直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激烈心跳方才慢慢平复下来。

“小月，这里是什么地方？”

越青绝屏住呼吸，眉峰拧得更紧。

“应该是克拉克库当年的地下应急指挥所。”她在腕间光脑上点了两下，一道冷白的微光随即亮起，堪堪铺开身周五米的范围。

掩体内部远比预想中更凌乱，曲折迂回的甬道纵横交错，穹顶与侧壁全是加厚军工合金一体浇筑而成，地面积着半指厚的灰尘，随处散落着锈蚀报废的单兵枪械，还有几台战时损毁的人形智机歪倒在墙角，线路裸露在外。而那股腥臭味，也随着深入愈发浓烈刺鼻。奥利弗带着面罩，也仍然感觉自己难以呼吸，呕个不停。

“走吧，到里面看看。“越青绝率先抬步。空霁警惕扫过四周，抓着她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