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神交

“不。"巫寿缓缓摇头：“执剑人是谁,洛书并未给出答案。”越青绝转过头，静静注视着空霁。

她看见他眼中的惊惧与震动，看见他的不舍与迟疑，看见他那点正在慢慢凝视的决意。层层叠叠，清晰分明。

空霁会选什么,她一直都很清楚。

她忽然笑了，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话：“简直荒谬可笑。”她豁然起身，一把将空霁拉至身后，抬眼睨着案后纹丝不动的巫寿，嗓音冷冽：“以人为剑，就算可劈天地、可救世人，又算得了什么？”“此局，不解也罢！”

话音落罢，她拽着空霁转身就走。空霁连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说，身形一晃,便跟着她出了院门,转瞬之间已掠出数里之遥。“师姐……“他小声喊，欲言又止。

“闭嘴。”

越青绝抬手从储物镯中取出一艘小型飞舟，掐动法诀，强硬地拽着他跳了上去。飞舟破空而起，朝着远离洛书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行至半空，她甩开牵着空霁的手，冷着脸进了飞舟内侧的小型居室。空霁在原地伫立片刻,方才跟进去。

“师姐，方才巫寿所言，你可信吗？”

越青绝抬眸冷冷看向他：“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空霁挨着她坐下，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他心中纷乱的躁动才稍稍平复。

“我心里很乱。"他低声道，“倘若属实，我与师姐相伴的岁月便只剩千年，再无来日。可若这一切都是虚言，以我们二人的力量，终究也难抗衡天道，最后依旧难逃陨落的结局。”

但若是前者……空霁眸光微闪。他身死道消后，至少师姐能安然活下来，顺利修成真仙。

下颚忽然被用力捏住。他猛地回神，只见越青绝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黑眸寒芒乍现，压迫感扑面而来。

“空霁，不论那番话是真是假，也不论你心心中此时生出了何种念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她一字一顿，语气决绝，“你若为剑，我必毁之。”空霁心中重重一跳：“师姐，你…”

越青绝指尖上移，轻抵在他的唇瓣上，缓缓碾磨着，继续说道：“天道兴衰与我无关，世间众生的存亡，我亦无心顾及。哪怕此生只剩百年光阴，我也绝不容许你走上这条路。听懂了吗？”

在这个世界当中，空霁没有可以托付性命的挚友，也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就连授业的师尊泉清，与他之间也素来淡薄。百年岁月里，真正在他心底留下深刻印记的，一人是早已“离世"的小月，另一人，便是自己。

越青绝很好奇，在她如此强硬的要求下，空霁会怎么选？他还会走上那条老路吗？

空霁怔怔地凝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微微偏头，舌尖舔了一下她的指腹，又用牙齿轻轻咬在她的指尖，眉眼弯弯：“师姐，我答应你，我不会去献祭自己的。”师姐这样好，他怎么舍得留下师姐一个人？越青绝没说信与不信，仍是沉沉盯着他。

空霁往她身边又蹭了蹭，正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越青绝忽然开囗。

“师弟，我们平日练的那套《同心诀》，还有一卷下册。”她说着抬手从储物镯里取出一卷字迹飘逸的点几，递到空霁手中。“上册你早已融会贯通，不妨今日，我们一同修习下册。”空霁下意识低头，翻开典籍的第一页，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脖颈直至整张面容，都泛起一层浓烈的绯红。

“师姐……这功法，你、我……”

越青绝淡淡吐出一句：“神魂相交，才是这套双修功法真正的精髓。”亦是最快能够让空霁提升到大乘期修为的方法。她有些厌倦这个世界了，没有兴趣再呆上千年。且，这是一颗甜枣。

空霁脑子一片纷乱，还未理清当下的变故，身体已经先一步被人带倒，落在软榻之上。

事情是从开始哪一步突然变成现在这样的？一刻钟之前，他们还在洛书门，听着足以颠覆修真界的消息，不过转瞬，怎么就一一

“一一呜啊、”

空霁喉间溢出一声低喘，双目茫然圆睁，水汽一点点氤氲在眼底，心绪纷乱得辨不清周遭虚实。

越青绝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命令道：“敞开你的识海，容我入内。”她压下了蠢蠢欲动的触腕，仅以指尖耐心动作着，空霁浑身气力泄去，肢体绵软无力，紧绷的心防彻底松弛，识海的屏障缓缓向外敞开。下一瞬，一股浑厚浩荡的精纯能量，顺着他的眉心径直侵入识海深处。空霁的识海干净平和，白云悠悠飘在湛蓝的天上，脚下是漫山遍野的绿草繁花，风一吹就掀起层层叠叠的浪。

越青绝的气息刚一踏足，头顶的蓝天便开始一寸寸暗下来，流云惊慌失措地向天边逃散，风里带上了沉甸甸的压迫感，隐隐有山雨欲来的征兆。空霁的神魂静立在不远处，衣着形貌与肉身别无二致，此刻脸上满是无措，手足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越青绝没有凝聚人形，而是化作一团翻涌的浓黑雾霭，席卷而去。人类的皮囊不过是她行走世间的伪装，在这只有彼此的识海深处，心底蛰伏许久的原始本能竞有些控制不住，叫嚣着要以最本真的模样，将他彻底占有。空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