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耳边的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他听见黑袍女人开口说话，但话语模糊缥缈，辨别不清。

密集的脚步缓缓靠近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防他再度反扑，一心要将他再度囚回那暗无天日的地狱。

这次，不会有人再来救他了……

白夜势必会将他藏匿到无人能寻到的隐秘之地，余生他都会做为实验耗材而存在。

没关系……无所谓了。

空霁半睁着眼眸，视线虚虚落向头顶暗沉的夜空。风沙渐渐散去，星月在云层间忽明忽暗，他的意识一点点消散，沉重的眼皮缓缓垂落，几欲阖上。

就在这时，长久安静缠在他腰腹间的触腕，忽然微微蠕动，张开吸盘，露出利齿，在他心口位置轻咬了一下。

微弱的刺痛骤然传来，空霁浑身一激灵，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几分，勉强重新睁开双眼。

白夜众人已然合围逼近，离他不过两步之遥。他与地狱，仅两步之遥。

但是……他真的甘心被人当做耗材囚在地底，余生都在折磨中度过吗？真的……无所谓吗？

在极致的困惑与无助当中，空霁心底那点漠然忽然消散，胸膛剧烈起伏。随即，不受控制般，启唇唤出了那个名字：“青绝……

话音落下的刹那，耳畔似有一声低沉怒吼轰然炸开。一股磅礴的压迫力排山倒海，以他为中心，骤然席卷整片荒野！原本温顺缠附在他身上的触腕，终于彻底展露了狰狞的真身。庞大的触腕自虚空中翻涌浮现，通体漆黑如墨，蜿蜒交错的血色环纹在暗沉肌理上明暗流转，透着妖异凶煞。冷滑柔韧的巨腕冲天而起，破空呼啸，瞬间铺开漫天杀势。

触腕翻转腾挪间，脊背五尺长的锋利弯爪寒光森冷，硕大的吸盘内里细密尖齿森然罗列，一旦吸附锁身，便会瞬间咬合扎入皮肉，啃噬肌理。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在场所有白夜之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震愕呆滞。黑袍女人被属下慌忙护着往后急退，望着眼前骇人景象，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东西？”

此次随她一起追击的人员，除却刻意留守和平基地牵制越青绝的精锐，几乎已是白夜麾下大半顶尖战力。

可此刻，在骤然爆发的诡异触腕攻势之下，这些高阶异能者竞连两息都撑不住，甚至异能刚一催动便被空间之力禁锢，转瞬便被碾杀，毫无还手之力。“空霁身上……怎么会藏着这种异变生物的力量！"她目眦欲裂，满心震惊。所有想要靠近空霁的异能者，都被毫不留情地绞杀，现场血肉横飞，令人胆寒发竖。

“夜雀！让大家撤退！先离开这里！”

护着她的高大女人狼狈躲开又一记横扫而来的锋锐触腕，抱着她抽身疾退。余下残存的白夜之人互相掩护，仓促带上同伴尸首，不敢多做停留，狼狈遁入夜色深处。

诡异的触腕并未追击，而是精准锁定人群后方一直隐匿躲藏的身影。几道粗壮巨腕凌空缠掠，瞬间缚住那人四肢，牢牢禁锢，毫不留情地将人拖拽至空霁身前。

空霁无力阖眸躺倒在地，周身的外伤被细密的触腕轻轻覆拢，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但体内反噬的尖锐刺痛，却毫无停歇。“队长……我错了。”

熟悉的哽咽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悔意，“我只是想让祁笑活过来，我只是不甘心他就那样消失……求求你，不杀我好不好？”空霁缓了许久，才慢半拍睁开眼望过去。

佳思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蓄满惊惧与慌乱，声音不住发颤，一遍遍哀求：“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白夜答应我，只要抓到你，就能让祁笑复活，让很多人活过来……我没想过要害你死的，队长，求求你原谅我…”空霁掌根撑着地面，勉强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静静凝望着她。

佳思哀哀地看着他，见他沉默不语，心底竞下意识松了口气。队长温和宽厚，对她们就像对待家人，向来包容，无论谁犯了错，他总会心软原谅，替大家兜底。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况且他也没有真的出事不是吗？只是被囚禁了三天而已，其实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她只是想复活死去的队友，又有什么错呢？触手杀了那么多白夜的人，却单独没有杀她，队长肯定会原谅她的，队长根本不应该怪她……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这些念头，直到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痛感。她愣愣低头，看向心口透出的寒光，又猛地抬眼望向空霁，眼底盛满了错愕、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茫然的委屈。

空霁异能早已耗尽，浑身酸软无力，痛意侵彻四肢百骸。他粗重喘着气，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字未发，只一点点用力，将刀刃刺入佳思的心脏。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哀求，最终却连一丝声音也没能发出来。空霁胸口起伏，急促喘了两声，松开手，浑身力气彻底抽空，身形一颤，软软瘫倒在地，彻底陷入昏迷。

漫天骇人的漆黑触腕缓缓收拢，细细密密地将他抱起来，裹紧。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