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写很多。想写小满,写沈艾,写李筝,写那些进了【归处】的人,写谢飞琉和小泥巴,也写阿乌。她想写宁家的人,想写宋漓,写阿云写赵十九,写书店里的孩子,写月照雪。可祈签只有这么长,纸面很窄,容不下那么多旧事,几乎只能写一句话。
宁淮和读读同时探过头来,宋颂立刻把自己的祈签按住:“看了就不准了。”
写完后,她等墨迹稍干,便将它挂在了灯芯里。宁淮也取了一枚祈签,在旁写了起来。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宋颂没察觉,她正盯着自己写好的那枚祈签,发着呆。
宁淮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继续写。写完,他把祈签往掌心一收。宋颂这才回过神,按耐不住想偷看。谁知道宁淮摇了摇头,难得的表示拒绝:“不能看。”
宋颂有些无奈:“你怎么总是学得这么快?”读读正用小爪子踩着祈签写字,听见这话,从笔杆后面探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塔主,你也别想看我的!”宋颂把花灯往旁边挪了半寸:“先管好你的笔,墨都快滴纸上了。”读读低头一看,赶紧叼着笔继续写。
它写得艰难,爪印踩在纸边,墨点落得深浅不一,翅膀朝前捂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给任何人偷看的机会。
摊主替他们点灯,火光从灯芯里慢慢亮起,宋颂选的是鱼灯,纸鳞一片片透出暖意。宁淮那盏是花灯,底下压着一圈浅青纹,升起来时很稳。读读坚持要那盏仙鸟灯,点亮之后,短尾和圆翅都被照得胖了一圈,它绕着灯飞了两圈,最终承认:“虽然不够威严,但很有亲和力。”宋颂看着宁淮的那盏花灯,问摊主:“刚才你都没说,花灯是保什么的?”摊主一愣,随即嘿嘿笑道:“花灯啊,当然是保小两口恩恩爱爱永远在起。”
宁淮眨了眨眼:“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摊主看他:“你不是问哪盏灯合适保佑她吗?那当然是花灯了。”“再说我可就知道你的什么了。"宋颂清了清嗓子,抿唇笑着握住宁淮的手,“不是要保密吗?”
三盏灯被风托着飞了起来。
鱼灯先晃了一下,随后稳稳升起;花灯跟在旁边,灯身不偏不倚;鸟灯被风带得往屋檐处斜去,读读扑棱着翅膀追了两步,宋颂抬手,开在某家窗沿的莱莉藤荡了出来,轻轻托了灯底一下,把它送回灯火之中。两人一鸟抬头看着那三盏灯越飞越高。很快,它们便混入了整座城的灯河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
灯带遮掩着天上银河,河面倒映着星光与灯光,桥下水流缓慢,细小波纹将光揉碎,又送往更远的地方。长灯尽头的高高灯架在法术的催动下活了过来,鱼龙、飞鸟、莲花和山兽依次抬起转动,栩栩如生,鼓声从桥头传到河岸,几名修士也要凑热闹,在空中洒下细碎亮泽的法术,人群里不断有人抬头欢呼。楼上也有人在放灯。几个姑娘趴在二层栏杆边,灯刚离手便被同伴笑着喊飞偏了,几人忙伸手去扶,却只碰到一点灯尾的热气。戴面具的灯舞人举着长竿穿过人群,竿头挂着一串小鱼灯,闹得孩子在身后追着跑,没跑几步又被大人拎回去。街边酒楼把临街窗子全打开了,窗下挂着成排小圆灯,里面有人靠在窗边看热闹。热汤摊前水汽最重,刚出锅的圆子滚进碗里,摊主拿竹勺一敲碗沿,清脆一声,很快被人声盖住。
这才是真正的祈灯节。
不是谢家井下的那盏冷白魂灯,不是无灯巷里压住名字的白火,而是热热闹闹的,暖洋洋的,璀璨的人间。
人们许愿很杂,有人求财,有人求远行平安,有人只写了一个上下不靠的名字。灯飞起来以后,谁也不知道哪一盏会被神仙看到,甚至有没有神仙,都只是一个个传说,但他们仍然把愿望送上去。宁淮低头看她,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眸,温暖了她的脸庞。他终于看清楚了,在灯火的这头,在自己的身边,是她。百年千年,是她。
宋颂站在人群里,听见身旁一个小孩有些懊恼地问母亲:“我好像写错字了,神仙会不会看不懂?”
那妇人拉着他的手,笑道:“看不懂就让它再飞回来,娘再给你写一张。”孩子认真想了想,又问:“那它找得到咱们家吗?”“找得到。”妇人道:“祈灯节的灯,认路。”宋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宁淮还牵着她,握得不紧,她若是想松开,随时可以抽回来。但她怎么会动呢?掌心温度慢慢贴过来,她往宁淮身上靠了靠宁淮低声问:“还想看灯?”
“想。“宋颂说完,又看向长街另一头冒着热气的摊子,“也想吃东西。”读读立刻回应:“本鸟支持。经历此等惊吓,必须要大吃特吃!”宋颂翻出通灵玉牌:“十三洲评评看上的青陵洲必吃榜,咱们还有四个没吃!”
宁淮问:"哪四个?”
宋颂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展开给他看。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青陵洲各处小吃,前面几项已经被她打了勾,后面还留着"水晶鲜菇酿"”“夜市莲糖糕”“桥头园子″樱桃酪"。
读读凑过去,黑豆眼亮晶晶的:“塔主,你竞然偷偷做了吃饭攻略!”宋颂把纸收回来,语气平稳:“人总要对生活保持基本规划。”读读对此十分赞成:“有道理。难处是临时的